“凰临永昼,卿为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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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的表象之下,属于左氏一族传承数百年的、对于人体与药理的极致掌控,以及那份深藏不露的、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不惜一切的决绝,悄然苏醒。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经历过春宴那场暗涌,每个人都清楚,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争夺并未停止,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方式也变得更加隐晦与……致命。
左航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太医院,不仅是为了调配临烬日常所需的药膳香薰,更是大量查阅古籍,亲自处理、炮制一些罕见的药材,甚至开始秘密试制一些药性猛烈、用途特殊的方剂与毒物。他的药庐时常门窗紧闭,只留最心腹的药童伺候,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一日比一日复杂难辨。
余宇涵的听雨阁则成了各方消息汇聚的暗渠。他不再抚琴,而是频频召见一些身份特殊的内侍、宫人,甚至与宫外某些世家通过隐秘渠道传递书信。他脸上总是挂着那副优雅得体的笑容,眼神却越来越深邃莫测,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他手中悄然编织。
张极依旧每日在演武场发泄精力,只是他操练的对象,从木桩假人,渐渐变成了他从武宁侯府带来的、真正经历过沙场血战的亲卫。对练时拳拳到肉,招招狠辣,仿佛在模拟着与某个特定敌人的生死搏杀。他眼中的赤红并未消退,反而沉淀成一种更加沉郁、也更加危险的暗红色。
张泽禹似乎真的“病”了,一连数日都未曾踏出漱玉轩。太医去看过,只说是惊吓过度,心神不宁,需要静养。但偶尔有宫人路过漱玉轩外,却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往日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响,像是某种……机括转动,或是利器破空的声音?然而询问起来,宫人们又都支支吾吾,只说小殿下在玩一些新奇玩具。
朱志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他几乎从不出现,连每日必要的请安都时常“因故”缺席。但昭阳殿周围的守卫却隐隐感觉,暗处那双眼睛,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也更加……令人不安。就像潜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收敛了所有声息,只待猎物露出最脆弱的破绽。
而张峻豪,则在沉寂了两日后,以一种更加张扬、却也更加令人费解的方式,重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再满足于在演武场耀武扬威,也不再仅仅用眼神或言语挑衅左航。他开始频繁出入宫禁,以“熟悉永昌风物”、“切磋武艺”为名,结交京中勋贵子弟,尤其是那些家中掌有兵权、或与边境驻军关系密切的武将之后。他出手阔绰,性情豪爽(至少表面),很快身边便聚集了一小批追随者。更令人侧目的是,他甚至通过北狄使团遗留的渠道,从宫外弄来了几匹真正的草原烈马与数条体型硕大、眼神凶悍的北狄獒犬,就豢养在听松阁外的空地上,每日亲自驯养,嘶鸣犬吠之声时常惊动整个东宫。
他仿佛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在东宫这片精致的园林中,强行划出一块属于草原的、充满力量与野性的“领地”。每次他带着獒犬、骑着烈马,呼啸着穿过宫道时,那扑面而来的腥风与煞气,都让沿途宫人脸色发白,避之唯恐不及。
这一日,临烬在书房批阅奏章至午后,略感疲乏,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透透气。
目光所及,恰好看到不远处的宫道上,张峻豪正骑着他那匹神骏的“追风”,慢悠悠地踱步。他未着甲胄,只一身北狄风格的皮裘,敞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膛,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他身侧,跟着两条牛犊般大小、皮毛黑亮、目光如炬的北狄獒犬,吐着猩红的舌头,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似乎是感应到了临烬的目光,张峻豪忽然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窗后的她。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笑意的笑容,举起手中的匕首,对着阳光晃了晃,寒光刺目。然后,他忽然一夹马腹,“追风”长嘶一声,猛然加速,竟朝着书房的方向疾冲而来!那两条獒犬也如同得到了指令,咆哮着紧随其后!
马蹄如雷,犬吠震天,气势惊人!
守在书房外的侍卫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拦在阶前。
然而,张峻豪在距离书房台阶仅数丈之遥时,猛地勒紧缰绳!“追风”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重重踏下,堪堪停住。那两条獒犬也急刹住脚步,伏低身体,对着台阶上的侍卫发出威胁的低吼。
张峻豪稳坐马背,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后的临烬,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与一丝挑衅般的得意。他扬了扬下巴,声音洪亮:
张峻豪“殿下!臣新得的这两头獒犬,最是忠心护主,嗅觉敏锐,可堪大用!不若让它们守在昭阳殿外,定保殿下安危无虞!”
他这是在炫耀武力,也是在展示“保护”的能力,更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宣告他的存在与……不容忽视的威胁。
临烬站在窗前,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冲撞而动怒,也未对他的提议做出回应。只是那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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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