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永昼,卿为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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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深蓝的夜色吞没。东宫各处次第亮起灯火,昭阳殿尤甚,檐角宫灯与廊下风灯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晕,将殿宇轮廓勾勒得庄严而静谧。
左航所居的“漱玉轩”,位于东宫西侧,距离昭阳殿不远不近,是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此刻轩内亦是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安静。伺候的宫人早已被屏退,只留两名心腹内侍守在院门处。
室内,左航沐浴更衣已毕。他未着平日惯常的月白或浅青衣衫,而是换了一身质地柔软、色泽温润的玉色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丝袍,长发未束,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肩侧,柔和了白日里那份医者的清冷疏离。
他坐在临窗的桌案前,面前摊开一卷医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偶尔飘向窗外昭阳殿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耳根处难以抑制地泛起薄红。青铜小香炉静静摆放在一旁,里面那颗特制的香丸尚未点燃,空气中只有淡淡的、他惯用的清冽药草气息。
心跳得有些失序。纵然平日里再如何沉稳持重,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第一次”,面对那个他仰望、追随、亦悄然倾心了许久的女子,镇定如左航,也难免心潮起伏。他想起白日里她平静宣布次序时的模样,想起她目光落在香炉上那若有所思的一瞥,想起自己那句“以性命担保”……种种思绪交织,竟让他生出一丝罕见的忐忑。
她会喜欢吗?这香……会不会终究有他不曾察觉的细微瑕疵?今夜……又该如何自处?
他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默念了一段清心咒,试图让翻涌的心绪平复下来。他是医者,最擅调理,亦当最能掌控自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内侍压低却清晰的通传声:
“殿下驾到——”
左航倏然睁眼,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皱的衣袍,快步迎至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临烬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错处。她亦换下了白日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绯色常服,样式简洁,长发如瀑披散身后,仅用一根赤金丝带松松束起一缕。卸去了钗环脂粉,她的面容在灯下显得愈发清丽柔和,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此刻也似乎沾染了夜色的微澜,带着一丝难以描摹的慵懒与……探究?
左航“殿下。”
左航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日更低柔些。
临炽“嗯。”
临烬应了一声,踏入室内,目光随意扫过布置清雅的房间,最后落在左航身上。见他这不同往日的装扮,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临炽“香可备好了?”
她问,语气寻常。
左航“已备好。”
左航侧身引她入内,指着桌案上的青铜香炉,
左航“殿下可要……亲自点燃?”
临烬走到案前,拿起那颗深褐色的香丸,置于鼻尖轻嗅。一股清冽微辛、夹杂着淡淡草木花香的独特气息钻入鼻腔,并不难闻,反而有种醒神的舒畅感。
临炽“你试过?”
她抬眼看他。
左航耳根微热,摇头:
左航“未曾。此香……需特定情境下方能试其全效。”
他顿了顿,
左航“殿下放心,药材配伍,臣有绝对把握。”
临烬不再多问,将香丸放入炉中,取过火折,亲手点燃。一缕极细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很快,那股清冽微辛的香气便弥散开来,与室内原本的药草味融合,形成一种更为宁神舒缓的氛围。
香气入鼻,临烬轻轻舒了口气,似乎连日来的紧绷与暗涌带来的烦躁,都被这缕奇特的馨香抚平了些许。她转身,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临炽“坐。”
左航依言坐下,却并未挨得太近,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心跳又有些不稳。
临炽“你很紧张?”
临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左航蓦然抬头,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距离陡然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挺秀的鼻梁,以及那淡绯色的、形状优美的唇。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冷香,混合着避子香的宁神气息,将他密密包裹。
左航“……臣,没有。”
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因她的靠近而低哑了几分。
临炽“是吗?”
临烬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耳畔,
临炽“可本宫觉得,左院判此刻,与平日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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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