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永昼,卿为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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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去,张极抱着手臂,直接站在榻边,一身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像尊门神。他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但精神头十足,见临烬看向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声音洪亮:
张极“殿下!您可算醒了!我寅时就在殿外……呃,院里练了一套枪法,活动开了筋骨,就等着殿下起身,好护卫殿下去给陛下请安!”
他特意强调了“护卫”二字,还瞥了旁边的余宇涵和左航一眼。
最右边,张泽禹干脆半趴在了榻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巴巴地望着临烬,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动物。他穿着绯色圆领衫,更显年纪小,见临烬目光转来,立刻露出一个混合着讨好和委屈的表情,声音软绵绵的:
张泽禹“姐姐早……我睡不着,想姐姐了,就早点过来……姐姐昨夜睡得好吗?有没有想我?”
说着,还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临炽“……”
她拥着锦被坐起身,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晨起初醒的惺忪瞬间被这诡异又拥挤的场面驱散得干干净净。目光从这四张写满“关切”、“期待”、“表现”的脸上缓缓掠过,昨夜那场不了了之的争执,和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晨间问候,荒谬地重叠在一起。
宫婢们远远垂手立在帷幔之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寝殿内安静了一瞬,只余窗外渐起的鸟鸣。
临炽“你们……”
临烬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临炽“何时进来的?”
左航“回殿下,”
左航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最寻常不过的事,
左航“卯初臣便到了。恐惊扰殿下,未敢擅入,只在殿外等候。听得殿内略有响动,想着或是殿下将醒,才斗胆进来请脉。殿下气色确比昨夜好些,但……”
张泽禹“我是第一个到的!”
张泽禹抢着说,举起一只手,邀功似的,
张泽禹“我卯时没到就等在门口了!宫人不让我进,我就蹲在台阶上数蚂蚁,数到第三百只的时候,左航哥哥来了,然后余宇涵哥哥也来了,最后极哥哥才跑来!”
他逻辑混乱,但时间顺序倒是清楚。
张极瞪了张泽禹一眼,对“最后一个跑来”的说法颇为不满,清了清嗓子:
张极“殿下,臣是习武之人,知晓晨起练功后,气血最旺,护卫之时亦能更警觉,故而略耽搁了片刻。但臣的心意,绝不比任何人晚!”
余宇涵放下玉笛,轻笑:
余宇涵“殿下明鉴,臣不过是想着,晨光熹微,笛声清扬,或可替代更漏,唤殿下自然醒来,不至惊梦。看来,倒是与左公子、两位殿下想到一处去了。”
他一句话,把大家都拉到了“用心良苦”的同一阵营,仿佛方才那无形的较劲不存在。
临烬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掀被下榻,早有宫婢捧着衣物上前。四人见状,虽未退开,倒也稍稍让开了些许空间,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她。
左航“殿下,”
左航再次递上脉枕,
左航“晨脉需在起身活动前诊最为准确,还请殿下……”
临炽“诊脉不急。”
临烬打断他,自己系着中衣的系带,
临炽“先用早膳。”
左航“是。”
左航从善如流地收起脉枕,退后半步,却道,
左航“那臣去吩咐小厨房,为殿下准备几样清淡药膳,最是滋补脾胃。”
余宇涵“何须药膳?”
余宇涵接口,笑意盈盈,
余宇涵“臣听闻御膳房新进了一批江南春笋,鲜嫩无比。配上瑶柱鸡茸粥,佐以臣家乡特制的爽口小菜,清新开胃,正合殿下晨起食欲。”
他仿佛对御膳房的动态了如指掌。
张极立刻道:
张极“粥菜虽好,却不够实在!殿下习武……呃,殿下昨日劳累,需得有些硬实的。我让他们蒸一笼蟹黄汤包,再上一碟刚烤好的芝麻胡饼,香得很!”
他说着,还下意识舔了下嘴唇,仿佛自己饿了。
张泽禹眼睛一亮:
张泽禹“汤包!胡饼!姐姐,我也想吃!”
他拽了拽临烬的衣袖,又看向张极,
张泽禹“极哥哥,让厨房多做点嘛。”
张极难得对张泽禹和颜悦色:
张极“好说!”
左航微微蹙眉:
左航“殿下,晨起油腻,恐伤……”
余宇涵“左公子多虑了,”
余宇涵慢悠悠道,
余宇涵“殿下年轻,脾胃健旺,偶一食之,并无大碍。倒是过于清淡,失了饮食之乐。”
眼看着话题又从“谁更体贴”滑向了“早膳吃什么”,且隐隐有再次争执起来的趋势。
临烬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
临炽“传膳。”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终结话题的力量。
宫婢如蒙大赦,连忙出去传话。
四人暂时偃旗息鼓,但依然各据一方,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左航似乎在心中默念药膳方子,余宇涵用丝绢轻轻擦拭着玉笛,张极调整了一下腰间的佩玉,张泽禹则继续趴在榻沿,眼巴巴看着宫人为临烬梳妆。
寝殿内的空气,因这四人无声的、充满存在感的“陪伴”,而显得格外拥挤、凝滞,又暗流涌动。
临烬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波澜不兴的面容,以及身后那四道如影随形、意味各异的目光。
她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东宫的清晨,已然被这无声的硝烟浸透。而这一日,怕是要在远比昨日更琐碎、更无处不在的“关切”与“争抢”中,缓缓展开了。
修罗场的帷幕,在晨光中,悄然拉开。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细节,都可能成为下一轮暗潮汹涌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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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