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永昼,卿为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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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酒汤的微涩甘香还在唇齿间残留,昨夜那青衣内侍躬身退下的身影,连同殿外突兀的碎瓷声,却仿佛浸入了昭阳殿沉沉的夜色里,被满室大红与烛泪悄然掩去,无人再提。
至少,表面如此。
左航调配的安神香在兽耳铜炉里静静燃着,清冽微辛的气息弥漫开来,似要涤净最后一丝酒意与喧嚣。余宇涵的焦尾琴已收归囊中,他倚着窗边软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榻沿,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那一地摔碎的瓷片残骸上——早已被手脚麻利的内侍打扫干净,连水痕都未留下。张极支着一条腿坐在圈椅里,百无聊赖地转动着空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临烬。张泽禹最是坐不住,一会儿凑到左航身边好奇地闻闻药香,一会儿又蹭到余宇涵旁边想摸摸琴囊,最后挨回张极身旁,小声嘀咕:
张泽禹“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他这话声音虽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殿内几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又聚到了临烬身上。
临烬揉了揉额角。酒意未散尽,又被这满室无声的暗流扰得有些倦怠。她放下拭唇的素绢,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四人:
临炽“时辰不早,今日都累了,各自回院歇息吧。”
这是逐客,也是给这微妙一夜画上句号。
然而,那湖面下的暗流,却因她这句话,骤然翻涌起来。
余宇涵率先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那双惯常含情的桃花眼微微一弯,看向临烬时,水光潋滟,声音也带着琴音般的柔和悦耳:
余宇涵“殿下,”
他开口,姿态优雅地起身,行了一礼,
余宇涵“按宫中旧例,大婚之夜……即便不同宿正殿,也该定下初次侍寝之序,以安人心,亦合礼数。”
他说得委婉,道理却冠冕堂皇,指尖轻轻拂过腰间一枚羊脂玉佩,那是方才礼官刚刚送来的、象征侧君身份的佩饰。
张极“腾”地一下从圈椅上站直了身体,手里转着的杯子“哐当”一声磕在桌上。他眉头拧起,看向余宇涵:
张极“余公子倒是心急,规矩懂得不少。殿下才饮了醒酒汤,正该好生静养,什么侍寝不侍寝的,非得赶在这会儿提?”
他语气冲冲,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急躁与不满,目光却灼灼地锁在临烬脸上,那里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提,也该我先。
左航将手中那卷一直没翻页的医书轻轻合拢,放置一旁。他抬眼,神色依旧是惯有的温和沉静,声音平稳无波:
左航“余公子所言,是为礼制考量,不无道理。张世子关切殿下玉体,亦是忠心。”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顿了顿,才继续道,目光恳切地望向临烬,
左航“只是殿下今日确实劳神耗力,酒气虽缓,气血未平。依臣浅见,不若暂缓一两日,待臣为殿下仔细调理,脉象和顺之后,再议此事,方为万全。”
他句句不离医术本分,字字皆为临烬身体着想,体贴入微,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将那“侍寝”的次序,隐隐与自己的“调理”挂上了钩。
张泽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才明白过来他们在争什么。他脸颊微微泛红,却不是羞,而是一种混合着着急和委屈的绯色。他挪到临烬座前,也不顾旁人目光,伸手又想拽她衣袖,半途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只仰着脸,声音软糯却执拗:
张泽禹“姐姐!我……我也要!我和姐姐最亲,小时候我们都一起睡的!他们……他们都后来才认识姐姐的!”
他这话孩子气十足,却直白得惊人,一下子把水面下的那点算计和矜持捅了个透亮。
张极立刻瞪向张泽禹:
张极“张泽禹!你胡说什么!那是小时候!现在是……”
他一时语塞,脸竟也有些涨红。
余宇涵轻笑一声,那笑声如琴弦微颤,悦耳,却莫名带着点刺:
余宇涵“小殿下纯真烂漫,所言倒也有趣。只是宫廷之内,长幼有序,亲疏有别,却也需讲究个章法规矩。”
他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余宇涵“尤其,关乎殿下凤体安康与东宫和睦之事。”
张极“规矩?”
张极火气更盛,转向余宇涵,
张极“余公子一口一个规矩,方才献琴时怎不见你这般守礼?琴音靡靡,也不知是想让殿下静心,还是乱心?”
余宇涵面色微微一沉,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余宇涵“张世子此言差矣。琴乃雅乐,可通神明,养性情。殿下仁德,闻之欣悦,有何不可?倒是世子,殿下面前,高声喧哗,杯盏作响,恐才是惊扰吧?”
张极“你!”
张极气结,上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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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