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秋。
沪城一连落了好几日细雨,潮湿的雾气裹着梧桐落叶,铺满整条长街。
你自西洋求学归乡,避开家中繁碎应酬,日日闲来便独自漫步老城街巷。今日听闻城西锦华戏社少年新戏登台,闲来无事,便撑一柄素色油纸伞缓步而来。
戏社古楼青砖黛瓦,檐角挂着褪色灯笼,细雨打在瓦当上,叮咚轻响。台下坐客不多,安静雅致,满是旧民国的温软气息。
你寻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收起油纸伞,指尖轻拂裙摆。
锣鼓轻响,戏台幕布缓缓拉开。
最先入眼的是一身月白长衫的少年——张桂源。
他身姿挺拔,眉眼鲜亮,戏台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少年意气灼灼生辉。一曲小生唱段清亮灵动,尾音婉转,利落漂亮。
他目光掠过台下众人,遥遥一落,精准落在角落安静坐着的你身上。
一瞬怔愣,随即眼底悄然亮起细碎光亮。
一曲落罢,台下轻响掌声。
紧接着上场的是身段清绝的陈奕恒。一身青色素衣,眉眼清冷如烟雨,抬手投足皆是温柔古韵。他不爱抬眼视物,身姿疏离淡漠,唯独唱至收尾,眸光淡淡偏移,安静望向你的方向。
武生登场时,鼓点骤然利落。
左奇函一身劲装,少年桀骜锋芒尽数展露,动作干脆利落,眉眼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傲气。余光瞥见台下安静的你,动作微顿,耳尖莫名悄悄发热,随即更用力挺直脊背,想把最好的模样落在你眼里。
后场帘边,立着安静等候的陈浚铭与杨博文。
陈浚铭温雅垂眸,第一时间注意到陌生却气质温柔的你,目光温和,分寸得体,只是心底悄悄记下了你安静的模样。
身侧的杨博文好奇探头,看见你的瞬间立刻缩回脑袋,脸颊微红,小手紧张攥着衣角,怯生生不敢再看。
一出折子戏落幕,细雨未停。
宾客陆续散去,你坐着未动,静静听着后台少年们清亮的说话声、收拾行头的轻响。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
你回头。
张桂源提着戏服下摆,快步跑到你面前,少年眉眼带笑,湿漉漉的眼底满是直白欢喜:“小姐,你刚刚一直在看我们唱戏吗?”
烟雨朦胧,戏台余温未散。
你轻轻颔首,温声回应:“唱得很好。”
少年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像接住了秋日最温柔的风。
不远处,陈奕恒倚着廊柱,安静看着这一幕,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浅淡落寞,却依旧静静伫立,不愿移开目光。
左奇函装作整理护腕,余光死死黏在你身上,嘴硬不肯上前,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陈浚铭轻轻拍了拍身边紧张害羞的杨博文,目光落在你安静温婉的侧脸上,心底轻轻落下两个字——
初见,心动。
烟雨沪城,青砖古戏楼。
你未曾知晓,这场随性而来的看戏之行,让五位正值年少、赤诚热烈的少年,将一生最干净纯粹的民国心动,悉数赠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