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昆仑雪原常年被寒风裹挟,凛冽罡风撞击嶙峋岩壁,卷起漫天碎雪,隆隆风声绵延不绝。
幽深山洞横亘山体之间,厚雪堆积封堵大半洞口,阻绝外界刺骨寒意,成为一处难得的避风之地。
洞内,两只成年雪豹方才结束一番追逐嬉闹。
白段通体皮毛雪白,体态雄健,属于壮年最鼎盛的时期。
多年前母亲惨遭偷猎者杀害,临终嘱托牢牢刻在他心底,守护弟弟白行,成了他一成不变的执念。
嬉闹过后,他正低头,慢条斯理舔舐前肢沾染上的雪沫,神态松弛温和。
花斑雪豹白行站在一旁,紧致流畅的躯体还带着方才玩耍过后的起伏喘息,黑白交错的斑纹覆于皮毛,野性暗藏。
一番打闹消耗不少体力,空荡荡的腹腔传来清晰的饥饿感。
他缓步走到白段身侧,脑袋轻轻碰了碰兄长的肩颈,低沉的声音自喉间滚出。

哥,我饿了。
听见这话,白段几乎下意识起身。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根深蒂固,只要亲人需要食物,狩猎本就该由他承担。
他舒展四肢,脑袋上的妙脆角抖了抖,准备动身独自外出搜寻猎物,沉稳的目光落在白行身上

你留在洞里等着,我去捕猎。
可白行却横步上前,轻轻拦住了他的去路,琥珀色瞳孔平静无波。

哥,我今天给你露一手!

让你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白段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想要劝阻。
在他认知之中,白行一直是被自己护持的一方。
他心底隐隐有个模糊猜想,或许弟弟的能力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可数十年从未亲眼见过白行全力狩猎,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无法当真。
他始终放不下心中顾虑,担心雪原狩猎危机四伏,白行难以应对。
“外面风雪不小,捕猎凶险,还是让我……”
“兄长,看一看吧。”白行打断他,尾尖轻轻扫过地面积雪,转头望向缩在角落的幼崽苏芩。
苏芩是雄性雪豹幼崽,内里装着成年牛马穿越而来的灵魂。
他安静蜷着娇小身躯,不动声色旁观兄弟二人的互动,心里清楚一切内情,只是一贯选择沉默,不轻易戳破兄弟俩心照不宣的伪装。
察觉到白行投来的视线,小豹子轻轻支起脑袋,抖了抖妙脆角。

我都听你们的!
苏芩乖乖听话的样子让白行很满意。

你们跟在远处,好好欣赏我的风姿~
白行交代完毕,率先迈步朝着洞口走去。
白段迟疑片刻,终究拗不过弟弟的坚持。
他轻叹一声,跟上白行的身影,心中暗自盘算,若是白行狩猎不顺,自己随时可以出手兜底。
苏芩迈开短小四肢,亦步亦趋跟在两头成年雪豹后方澄澈眼眸静静望向前方那道花斑身影。
白段突然转过身,叼起苏芩,看到苏芩满脸迷茫的看向自己,放下他之后连忙解释。

我怕你觉得雪地太冷,爪子会不舒服
苏芩听到之后,开心的蹭了蹭白段,随后被他叼起来,不挣扎了。
踏出山洞,刺骨寒风扑面而来,雪粒拍打在皮毛之上,冰凉刺骨。
一望无际的雪原向远方铺展,连绵起伏的雪丘层层叠叠,纯白之下潜藏无数杀机。
这片雪原自有公认的生存法则。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成年雪豹,狩猎也极度依赖耐心、地势与运。
长时间潜伏、拼尽全力奔袭,十次追捕能够成功两三次已是难得,大多数时刻只能徒劳而归。
风雪扰乱气息,猎物警觉善跑,想要获取食物从来没有捷径。
但这套衡量所有雪豹的标准,从来无法套用在白行身上。
他没有任何奇异异变,纯粹与生俱来拥有顶尖猎手的天赋。
说白了,他天生就牛逼!
相当于只要看一眼数学知识卷就可以知道答案。
看一眼英语试卷就像有了翻译一样。
看一眼语文试卷就知道那些像八股文一样的文章该怎么写。
看一眼物理试卷,眼睛里就有图。
看一眼化学试卷,脑子里就像有人在做实验一样。
自他能够独立狩猎开始,每一次出击从无落空,百分百得手,不存在侥幸。
同时白行恪守自身底线,坚持杀生不虐生。他厌恶刻意折磨生灵,出手务求一击毙命,减少猎物的恐慌与痛苦。
并且不会滥捕,只捕捉足够一餐食用的猎物,一次性猎取口粮,不必反反复复穿行风雪狩猎。
旁人看见他狩猎时干脆凌厉的手段,常会误以为他天性嗜杀,可只有白行自己清楚,他所求仅仅是生存所需。
(毕竟哥哥每天只能打猎到一头实在不够两只成年雪豹吃……)
豹豹我呀,好苦啊……
白行放缓步伐穿行雪原,看起来步态悠然,仿佛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身后的白段远远跟着,一路留意弟弟的举动,起初悬着的心慢慢放松些许。
他观察许久,并未看见白行做出老练猎手的潜伏姿态,不由得暗自思索,或许方才弟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尝试狩猎,最终大概率难以有所收获。
唯独苏芩看得通透。
白行看似漫不经心的行进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捕捉周遭一切信息。
风向的流转、积雪上细微的蹄印、远处岩石后方极其微弱的动静,全部纳入感知。
他不是在盲目搜寻,而是精准锁定目标方位。
不多时,白行脚步骤然定格。
远处缓坡之上,一小群岩羊正埋首啃食积雪之下露出的干枯牧草。
岩羊双耳时刻竖立,对外界动静极为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四散奔逃。
寻常雪豹见到这一幕,会借着岩石掩护,耗费数个时辰缓慢迂回潜伏,等待落单的机会。
白行没有选择长时间蛰伏。
他矮下身躯,躯体最大限度贴近积雪表层,斑驳皮毛完美融入白茫茫天地,几乎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没有焦躁的摆尾,没有多余动作,他静静伏在一处雪洼,目光牢牢锁住羊群,冷静判断每一头岩羊跑动路线、闪避方向,所有可能性在脑海之中飞速推演。
白段凝神眺望,依旧没有感受到惊心动魄的压迫感,心中那一丝担忧依旧存在,随时做好冲上前支援的准备。
下一刻,白色花影骤然爆发!
积雪轰然飞溅,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团白雾。白行四肢蹬踏冰层,身形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冲破距离的阻隔直扑羊群。
岩羊骤然察觉危险,惊慌失措扬起头颅,集体向着不同方向逃窜。
可一切躲闪全部沦为徒劳。
白行早已预判所有逃跑轨迹,轻巧扭转躯体,精准拦截一头脱离群体的成年岩羊。
锋利犬牙瞄准脖颈要害,干脆利落地锁咬下去。
短促微弱的挣扎仅仅持续一瞬,便彻底平息。自出击到终结猎物,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拉扯、没有戏弄,完美践行他杀生不虐生的原则。
风雪依旧呼啸,白行直起身,轻轻甩去口鼻沾染的碎雪。
猎物分量刚刚好,足够饱餐一顿。他侧过头,朝着白段与苏芩的方向发出一声平缓低吼,示意二人上前。

哥!苏芩!快来
白行招呼着
不远处,白段伫立在雪原之上,一动不动。
寒风吹动他雪白的皮毛,他怔怔望着远处猎物,方才亲眼目睹的狩猎画面在脑海不断回放。
长久以来根植心底的认知轰然碎裂。
几十年,他一直认定自己是守护者,白行是需要被自己庇护、能力尚且不足的弟弟。
那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全部被证实,而且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震撼。
弟弟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白段胸腔闷沉,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满心错愕,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失落与自我怀疑。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白行刻意收敛锋芒,在他面前扮演弱小的一方,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
他垂落头颅,原本温润的眼眸蒙上一层晦暗,周身气息低沉落寞。

(我的弟弟根本不需要我保护……)

(原来我的弟弟根本就没有吃饱过……白段,你真是个混蛋,让弟弟挨饿了那么久)
被叼在嘴里的的苏芩第一时间察觉到白段情绪异常。
挣扎的让白段放下自己之后。
苏芩小心翼翼走到白段身侧。
他懂得猫科同类之间安抚彼此的方式,微微仰头,柔软的皮毛轻轻蹭了蹭白段粗壮的前腿,又缓慢向上,反复摩挲对方的脖颈。
小小的身躯轻轻依靠在白段身侧,安静陪伴,以此安抚陷入情绪低谷的哈基米。
白段微微垂眸,看向身边幼崽,心绪纷乱万千。
远方的白行静静伫立在皑皑白雪之间,安静等待二人走来,雪原长风漫过连绵冰峰,笼罩这片寂静的猎场。


我写的时候我就感觉白段可能会心情不好,然后写出来之后还是……

我明明没有想写虐文的来着……

对于我这种泪点低的,我看到的一瞬间我就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