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跨过裂口后,回到了那棵刻着“你李二爷”的树旁,周围的雾气不复存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熟悉的景象。
耳边的蝉鸣响起,蒸腾的热气、骤升的温度,无不是散发着盛夏的气息。那支发生在春日里被浓雾裹挟的悲歌,就像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幻梦。
但这种来自世界的与日俱增的排异感,却让他觉得还是裂缝里的世界更真实些。
他回了破败的矮楼,和伯父伯母随便扯了个理由,说自己要申请休学。
他们对于在高考的节骨眼上办理休学的叶泊,没有多做表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在等待安以铭的期间,他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的发件人那行是一堆乱码,地址更是奇怪,“AZ-0-0”全然不像正常邮箱地址的样子。
他点开一看——是一篇对时空管理局介绍的文章。
果然任何反自然事件都能用时空管理局来做解释,他心下了然。
一天后,待到他填好了所有的表格和手续,准备再次去学校提交休学申请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叶泊拉开门一看,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正向着他微笑,俊秀的青年人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文件袋:“动作这么快啊?还以为你要和你的监护人再大战几回合才能出来呢。”
并没有悲伤的感觉,看来这个家伙也没有再纠结那件事了,他暗想。
“别揶揄我了,”叶泊跨出大门,“你先等等吧,我交掉申请就回来。”
“那可不行,”安以铭跟上他,用拇指戳戳他的肩膀,“作为你的推荐官,我肯定是要看看你为人处事的表现咯。”
“你跟我进学校?”叶泊拍开那只戳得他痒痒的手,道:“不太好办吧?”
对方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臭小鬼,你是真把我当傻子看啊。”他示意叶泊去看某家放在楼道里的废弃窗玻璃。
叶泊转头去看,布满灰尘的玻璃上,只有一个高挑的少年人,拿着一个文件袋,怔怔地望着前方。
原来只有我能看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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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安以铭不主动开口问他,叶泊这个安静的性格也不会说些什么。
阳光们的欢聚夏的怀抱中举行,肆意跃动在马路上,热浪扑面而来,引得人面红耳赤粗声吐息好不狼狈。
天气太热,安以铭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暴躁,他恶狠狠地扯开衬衫的前两个扣子,心里大概在咒骂这该死的太阳。
叶泊发誓他不是故意要看的,在一众黑色衣服的包裹下,白皙的脖颈与形状漂亮的锁骨太过显眼,吸引着他的目光。
——别给自己找理由,你就是老色批罢了,叶泊。
他在心里痛斥自己,但眼睛还是很诚实装作不经意地盯着对方的锁骨看。
叶泊投来目光的频率实在让人难以忽视,安以铭直接对上对方飘忽不定的眼神:“看什么看啊?”
“我发现,”叶泊毫不心虚,挺直了腰杆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你有点太瘦了。”
对方的锁骨那处深深凹陷下去,简直就像徒有一层皮一样。
安以铭双手环胸:“我也发现,你这人真的很无聊。”他没环着多久又觉得太热了,修长的手指并在一起给自己扇风:“而且,我瘦不瘦关你屁事。”
他一热起来就容易变得更暴躁啊,叶泊想。
跨入校门提交申请,除了叶泊的班主任苦口婆心絮絮叨叨的劝导之外,基本没人和叶泊搭话,一切可谓是顺顺利利毫不拖泥带水。
“行了,”叶泊朝他晃晃文件袋,“都办完了,那么,我的推荐官,接下来怎么安排?”
“吃个早饭就回局里吧,”安以铭抬头看他,“你要收拾什么东西带走吗?”
“不用。”
谈话又是没超过十句,叶泊有点懊悔,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找对方不反感的话题。
算了,叶泊,他的内心自暴自弃地想,他的语言风格句句带刺,你招惹他不就是自讨没趣吗。
……可是还是好想搭话。
也不知道这种心思出于哪里,叶泊又偷看被太阳晒蔫了的安以铭一眼,就是不想看到他一直安静,就算是被他冷嘲热讽也无所谓了——只要他别安静到让人心慌。
很奇怪的心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