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撑着不吃不喝的郁仪在当晚发起了高烧。
她浑身上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喉咙里像是塞进一团火,烧的她呼吸混乱,连思维都迷糊起来。当手心触碰到滚烫的额头,她震惊瞪圆了眼睛。
郁仪从未生过病。
天生地养的龙女跳出五行轮回,即便重伤濒死也能自行愈合。凡人生老病死之苦她见过,却从未亲身体验过。
她震惊与精灵居然会生病,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世的身体如此脆弱。她灵力运转正常,修行未出差错,仅仅是辟谷一日就烧的滚烫。更不知道生病如此难受,带动着经脉中灵力乱窜,仿佛全身骨骼血肉都要融化了似地。
不自觉地,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幼小的身体不住颤动。
精通药理的杏仙芳主手掌抚上婴儿的前额,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指尖一颤。她将郁仪抱在怀里,用温和的灵力梳理她体内紊乱的灵力,温养身体。
长芳主牡丹立于床侧,月貌花容的脸上神色极为恐怖,看的老胡心头一跳,瑟瑟发抖。
“老胡,我让你照顾两位少神,你就是这样照看长宁的?”
长芳主气急了。
花界盛产粮药,界中诸仙于斗法一道却不慎精通。先花神饮恨而逝后众芳主脱出天界自立门户,失去天界庇护的花界如幼儿持金过闹市,危机四伏。这些日子长芳主带领众姐妹拔除潜在的隐患,忙的脚不沾地。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忘记加强水镜的守卫,还将修成地仙的老胡派来照看两个孩子。
但很显然,老胡辜负了她的信任。
“此事是我照顾不周,连少神一日未进食都未曾发觉,还请长芳主责罚。”老胡扑通一声,跪的十分标准。
长芳主此刻心火正旺,若她们连先主唯二的血脉都护不住……她闭上眼,强压下心头恐慌,道:“你去看着锦觅,若长宁有什么差池,我就扒了你那层老胡萝卜皮送你进兔子洞!”
“是。”老胡如蒙大赦,退去隔壁房间。
早在发现郁仪发热的时候,他就将小锦觅转移,防止病气侵害,若是两位少神一同生病,他这身老胡萝卜皮就保不住了。此刻他抱着难得安静的锦觅,忍不住长吁短叹。
“小宁儿啊,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屋内,杏仙芳主将郁仪放在榻上,面色疲惫。
“怎么样了?”长芳主忙问。
“长宁……与其说是生病,不如说是受伤。”杏仙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多日操劳后又耗费心神,饶是她也有些承受不住。
适才她以指尖触碰长宁眉心,闭目感触,惊觉其神识意外地强大。她一扫之下,发觉其灵台紫府处有什么东西莹莹生光,似乎蕴藏着庞大的力量。她想看清楚一点,却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一般,旁边安静窥伺的神识哄拥而上化为巨大的巴掌,恶狠狠的将她拍了出来。
杏仙斟酌着开口:“长姐,长宁的神魂极为强大。”
“……”
“先主曾言长宁神魂有缺,先天不足……”长芳主牡丹伸手抚摸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话未说完,她已然明白了。
许是天赋异禀,长宁生来拥有强悍的神魂力量,这本是件好事,而然,她的魂魄不全。
像是一个装满水的袋子缺了一角,强大的力量失去束缚自缺口源源不断地流出,在她的身体里流转不息。幼儿羸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这力量,就会在超出身体承受极限的那一刻爆发。
“长宁是个敏锐的孩子,或许她潜意识意识到了危险,一直在压抑自己的力量呢。”杏仙唤来花侍,吩咐调制灵药,又继续道,“往后我们好生照顾着,也不至于生病。她的身体太脆弱了,再来几次这种情况,后果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长芳主牡丹点点头,握住婴儿小巧的手。
杏仙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又想起那点莹光,
那究竟是什么?神魂有损和神魂强大,如此矛盾的情况出现在少神身上……
郁仪烧的神智不清,小脸皱成一团,神情看上去十分痛苦。像是坠入重重迷雾。梦魇中,她看见一只大龟倒在地上,日月珠砸在她的背甲上,压的她动弹不得。而后,一小童将手中包裹打开。无数蚊虫叮咬在大龟首足之上,赶之不及,竟然活生生将她吃成了空壳。
郁仪只觉心口剧痛,一瞬间认出了大龟的身份。
龟灵圣母,她的师姐……
梦境崩塌,郁仪猛地睁开眼。
心口的疼痛消失,视线内的光晕从模糊转为清晰。
她仍然躺在醴泉院的锦榻上,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呆愣间,一截雪白的手腕端着黑乎乎的一碗递过来,郁仪仍然是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就着那人的手喝了一口。
“呕——”
恐怖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她立时清醒,张嘴欲吐,下一秒,那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小宁儿,要乖乖喝药哦。”杏仙芳主温柔地说,手上动作却很是凶残,芊芊玉手捏住婴儿的小脸,利索地端起碗灌了进去。
……
一碗药汁下肚,郁仪只觉得命都去了半条,古怪的味道充斥她的口腔,鼻子仿佛失去了功能,呼吸间尽是苦涩气息。
擦脸、净身、摸额头再喂颗糖,杏仙芳主做的极为熟练。此间事毕,她与长芳主匆匆离去,徒留郁仪和一位脸生的花侍面面相觑。
花侍手中有药,荷叶小包摞了半身高。
温温柔柔的女声自远处传来,切切叮嘱:“一天三碗,连喝七天,不要让她把药吐了。”
郁仪:……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