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高处的包厢中,前面是一块巨大的玻璃板,从她这个位置可以清晰看到唐泽的位置,甚至的连唐泽微小的动作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是绝佳的观察地点。只是听不见说话声音而已,所以之前任子离跟唐泽说的话,她是一点没听到。
她已经呆在这里很久了,几乎从唐泽到这个酒吧开始,她就已经在这观察了。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烦躁,就像耐心的猎人等待自己的猎物落入网中。
“秦悦,你真的想好了吗?做了这件事,可就覆水难收了。”一旁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双手环抱在胸前,斜靠在椅子上,她实在不知道情愿要花那么大精力和时间去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与她也没有几分交集。只是高中时的几面就足以让秦悦为了他奔波到另一个城市,只为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眼巴巴的跑到另一所大学,出现在他面前,人家却压根不记得她。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不禁冷笑一声,还真是傻的可怜。眼前春心荡漾的女孩此刻一脸娇羞志在必得的样子。
“当然,我想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既然他会来这种地方,证明唐泽根本就不爱她。那么换作是我也可以的,过了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会是我。也不知道那贱人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还让任子离出面帮他打了唐泽。”
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要是出了事,可别把我扯上,记得我们交易前的协议吧。”
“当然,不过现在我还是你的客人,你还是放尊重点,况且我不会失败的。”
秦悦用一只手把头发撩起放在耳后,眼睛里闪烁着痴狂的光芒,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盯着唐泽喝完那一杯酒。
立马站起身来捋了捋裙子,欣赏了一下在镜中的自己确保妆容无误后,抬腿向唐泽走去“你先走吧,我一定会成功的。钱之后会打在你账户上。”
秦悦对今天的自己十分满意,她生的好,从小就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要什么得不到。以她的姿态,自然是看不上其他人的,唯有唐泽。她原以为配站在唐泽身边的只能是她,没想到,却被平庸的陆安年取代了她的位置。每次看见她在唐泽身边还死不要脸的勾着他的手,秦悦就恨得牙痒痒。这个位置本来是她的,不知道相貌平平的陆安年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勾引住唐泽。
不过没关系,过了今天,唐泽身边的人迟早是自己。
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歪头看着秦悦的背影,咧开嘴巴笑了起来“哼,脸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一旁下属疑惑的抬起眼睛,看着站在玻璃面前的女人却不敢出声。
“想知道?”涂着红唇的女人上前一步,低着头,目光透过玻璃板看向座位上的男人。
“属下不敢。”男人立即低下头,恭敬的说道。
女人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转而盯着玻璃板印出自己的倒影挑着眉“若是她真的势在必得,今天就不会画和照片中女孩差不多的妆容,还装扮成差不多的样子了。如果只是单单看那双眼睛,确实还蛮像的。”
“可惜生的这么灵动一双眼睛,里面却有着不干净的欲望,真是污染了好好的一双眼睛。”
唐泽喝下那一杯酒之后,整个人都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身体燥热的很,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就连这里的空气现在都变得污浊不堪。脑子就像浆糊一样,根本无法思考那么多事,加上之前的酒精。唐泽粗暴的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想让自己喘上气。
秦悦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裙子,随意挽着的头发,更给她添了清纯,与酒吧浓妆艳抹暴露的女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眼神不由得在她身上流连着。
“泽哥哥,你喝醉了,我带你走吧。”唐泽撑着脑袋,眼前忽然多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在黑暗的环境下显的格外的明显,耳畔娇滴滴的声音更是刺激着他的神经。鼻尖有一股若隐若无的香,浑身都燥热不安。
唐泽努力抬起头来,视线中所看到的景象都是带着重影,就连面前女生也只是看到了那一袭淡紫色的裙子,根本就看不清脸,眼皮重重的。唐泽吃力吐出的话都带着热气“小年?”抬起一只手来想要抓住面前的重影。
秦悦勾起唇角一笑看来确实是喝醉了,她并没有回答唐泽,走上前去,柔弱的靠在唐泽身上。故意把手搭在唐泽的脸上,让手腕上的香味散发出去,这种香味和刚才酒里的药一混合在一起会使人的神志混乱,秦悦不相信唐泽还能把持住自己。
柔软无骨的手故意在唐泽的身上来回滑动,秦悦低头伏在唐泽的耳畔“泽哥哥,我带你走吧。我好想你啊。”
“小年…”他想要去吻在怀里的女生,却被侧头躲开。“小年?”
秦悦故意偏头侧开,往唐泽颈窝里蹭了蹭“泽哥哥,跟我走吧。”
唐泽的一双眼睛现在不再清澈反而浑浊不堪,秦悦满意的勾起唇角,从唐泽身上下来牵着他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一锁上门秦悦就迫不及待的回过头转身把唐泽压在门上,踮起脚吻他。唐泽身上那一团火,好像才没有烧的那么旺,他也紧紧拥抱住女生。
一旁在月光下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录音笔轻轻躺在两个人的旁边,记录这一切。
陆安年喝下周柚盈煮的一碗热姜汤之后身体才渐渐回温起来,脑子也从此前哭的混沌逐渐转为清醒。一双手握住还带有余温的杯子汲取着最后的温暖。
“年年…你是怎么想的?”周柚盈想了许久,还是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其实陆安年在听完周柚盈讲的故事之后,就已经想了很多,她在唐泽心里到底是怎么样呢?若是在唐泽自己心里有一点点不一样,若是唐泽有一点点爱过真正的她,那么她应该还是会再待在唐泽身边。只要唐泽有一点喜欢过她,是不是证明他也会放下蒋云玥,会真正爱上她的呢。十年,二十年,不管多年只要等下去她的少年会为她而回头,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她可以用一辈子教会他爱。
只要唐泽爱过她,不,只要唐泽不抛弃她就可以。
“柚盈,我还想再赌一次,若是他还会回到我身边,我会陪着他的。他的之前太苦了,但是只要他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用我的一辈子帮他化掉这份苦。”手中的杯子逐渐变冷,陆安年的手因为刚刚出的水汽有点粘在杯子上面,最后她放开了杯子轻轻把它放在桌上。
周柚盈张开了嘴巴却又无奈闭上,她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去等待一个没有尽头的结果。只要唐泽会回到她身边,这个女孩将会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心里痛就如蚂蚁啃食一般爬上周柚盈的全身,她的年年啊,一直处在黑暗之中,用自己的乖巧给自己出了城墙,活在她自己构建的世界里面。
她只是贪恋从小缺失的的温暖而已啊“年年…”想说出的话,就像石头一样梗在喉咙,张口就像是划破自己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柚盈,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就赌最后一次了。”陆安年盯着周柚盈的眼睛虽然红肿目光却异常坚定。
“年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我说过了,我喜欢你无关之前只是因为你是你,所以别把我拒绝在你的世界里,好吗?”
陆安年抿着嘴巴好一会,像冰川一样的心脏有一股暖流划过“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一次了,就让她再赌最后一次。陆安年,此刻像是赌场中豪赌的人一样,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换取一场虚无的结果。转盘转动,上面的指针飞速旋转。
房间里的时钟也在永不停歇的走着,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更加蛊惑人心。
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安静的乐曲伴随着徐佳莹悠扬的声线“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陆安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拿过手机捧在怀里,屏幕上来电通知赫然写的是唐泽的名字。
唐泽!是他吗?他还是会在意她的是吗?那时候是不是就说明她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至少他还会打电话回来安慰她。
陆安年的眼中不再黑暗反而闪烁起希望的光芒,激动地把手机拿起来,张开嘴巴,一会缓缓放下。反复确认着来电的名字,是唐泽,真的是他!
短短几秒钟内,陆安年的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可能,包括应该怎么说。若是唐泽说抱歉的话,她会说没事的。没关系的,或许他晚上只是心情不好。陆安年甚至帮唐泽想好了掩盖的话语,唐泽喜欢狗狗,刚好市中心开了一家犬咖,要是带他去,那他会不会不那么难过,她可以陪着他的。只要唐泽愿意回来和她一起。
陆安年的睫毛扑闪仿佛黑夜中翩翩起舞的蝴蝶,拿着手机的手指止不住颤抖。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盖在陆安年颤抖着的手上。
坐在床上陆安年一旁的周柚盈微微向前倾,把自己的手盖在陆安年的手上。翻过她拿着手机的手,两个女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间传递着温暖与力量。
陆安年抽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来闭上双眼又缓慢的睁开,嘴上还是有浅浅的上扬“唐……”
陆安年接通电话刚张开口还没说出第一个字,只发出了一个前音,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僵坐在床上,瞳孔放大,呼吸似乎也停止了,嘴巴也未曾合上依然保持着发音的状态。
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就算陆安年不去看说话的人是谁,她也能分辨的一清二楚。
是唐泽吗?一向对唐泽的一切无比笃定的她现在却有一种不自信,她宁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是自己猜错了。可接下来的声音却打断她所有的幻想。
“泽哥哥…”
后面的声音更是让陆安年呼吸都要停止了“没事,别怕…”低沉的男人的声音不断在安慰着哭泣的女生,温柔至极。
陆安年呆住了,大脑之中一片空白,甚至就连最基本的肌肉动作也做不了,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心脏也不跳了,只能维持着刚开始的形态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只是坐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呀?他只是不肯要自己了吗?
当电话接通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不只是陆安年,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柚盈都愣住了,这样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格外有冲击力。连一旁的周柚盈都听得一清二楚,觉得刺得耳膜生疼。
从脚底散发出一股寒意冷到全身。她感觉到之前还能握住她的手陆安年,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五指张开形成极其不自然的状态被周柚盈握在手中。指尖发冷,肌肉僵硬,就连周柚盈身上的体温都没能让她再次回温起来。
房间里男女交织的声音不断往房间扩散开,侵占着陆安年的大脑,回荡在每一处角落。
终于还是周柚盈先反应过来,咬住牙齿夺走陆安年的手机,按下了挂断。原本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现在终于归为宁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还在不知疲惫地叫着。
陆安年的手依然停在原来的位置上,就算是声音戛然而止,但她脑海中回响的只有唐泽低沉的喘息声,还有在手机被抽走之前传来一声微不可查“小玥…”陆安年之前觉得自己的耳朵没有这么好的,这瞬间她的耳朵却异常灵敏,捕捉到所有的细节,所有微小的声音在身体器官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好难受,就像是落入了水中,呼吸不畅溺毙着,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夺走手机的周柚盈立马扑上去抱住陆安年,力道大的把陆安年撞在床头的床板上发出沉闷“砰”的一声。
是年年在发抖吗?怎么会抖得那么厉害,周柚盈更加用力的环住陆安年。其实身下的女孩静的可怕没发出一点动静,在颤抖的是周柚盈。
陆安年的背靠在坚硬的床板上前方是紧紧抱着她颤抖的周柚盈。陆安年一直举着的手缓缓抬起,搭在周柚盈的背上。
啊,自己运气还真是差呀,好像又赌输了。唐泽,我赌不起了,一切都已经输得一干二净了。我真的赌不起了。
眼睛终于眨了一下,睫毛就像是折翼的蝴蝶暗淡落下。陆安年张开双眼,余光瞟到玻璃窗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玻璃窗上赫然交叠着两个女孩的身影,其中一个把头埋在另一个女孩的颈间,另一个却侧过头目光看向窗外脸上还带着微笑。
玻璃窗上勾起的嘴角刺痛了陆安年,不,不,这不是她的笑。那个女孩笑着开了口“啊,真是的,就算你笑不笑,做不做乖孩子都没有人会爱你的啊。”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陆安年使劲推开趴在她身上的周柚盈想朝窗上还在笑着的女生跑去,全身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是跑了。重重摔在床上。
被推开的周柚盈一脸不知所措,看见陆安年惊慌失措想朝窗口跑去的样子,心里的害怕涌上全身。所幸陆安年站都没站得起来,脚也是抬起来没跨出一步,就重重跌落在床上。
周柚盈顾不上那么多,一个飞身扑在陆安年身上死命拉住她。
陆安年的头也磕在了床沿上,额头上瞬间红肿还伴随着眩晕,她死命抓住床单,好像这能给她力气。明明眼睛里有无数的星星在环绕,可她就是看得见窗口那个女生,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生在笑着,明明这样的笑在脸上应该是给人温暖的,可陆安年一点都不觉得暖,甚至还有阵阵寒意向她袭来。
窗前女生接下来说的话说出的话更加冰凉刺骨“没人会爱你的,就算装的那么好,又有什么用啊。最后还不是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你全身上下有哪一点是你自己的呢?这个笑容用的满意吗?不过你现在笑的还真丑。怪不得连最虚伪的爱都没有了呢!”女生不由得咯咯咯的笑起来像是看到什么开心的事。
陆安年惊恐的瞪大双眼,慎人的笑声和之前暧昧的呻吟声来回交替出现仿佛一个漩涡,陆安年就站在漩涡的中心无力逃脱,像是要被吸进去。
她在说什么呀?她是在说自己吗?笑,什么笑,自己一直以来不就是这么笑的吗,她在装什么?不,不对,这不是她的笑。
心里无端响起唐泽沉重的喘息声刺激着她的神经,令陆安年胃中感觉有着翻涌而出的恶心感。恶心的想吐。
“呕……”干呕了一声,又使劲压下这种感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安年猛地松开被子,使劲揉搓自己的脸,但她不满意,这样好像没有一丝效果,那个笑着的女生又开口了“这样是没用的,不是吗?你还是看得见这样的笑,并且你还会那样笑着。”
陆安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这样是没用的,怎么办?怎么办?对了,看不见自己的脸真实的样子就可以了。陆安年眼神忽然变得凶恶起来,抬起手,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打去。
原本扑上陆安年的周柚盈见陆安年没了动作,舒了口气,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她却突然发了疯一样揉着自己的脸,周柚盈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阻止陆安年。陆安年就停下了手怔怔的望着前方,好像听到了什么。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中响起,一下两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陆安年瘦的没有二两肉的脸,此时立马肿了起来,像个猪头,红的快要滴血。事实上,陆安年鼻子中确实涌出了鲜血,粘在巴掌上,又顺着巴掌印在自己的脸上。
脸上麻到没知觉,只觉得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粘在自己的皮肤表面。嘴巴里还有一股咸甜的腥味,陆安年的神志已经很不清醒了,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生“啊,肿起来了呀……”
是在说自己的脸吗?肿起来是不是就不会笑成那样了?真好,我可以有自己的笑了吗?可不可以别让我再回到无尽的黑暗?
没有人能回答她,陆安年终究是体力不支闭上双眼倒在床上,表情却异常放松,看不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