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哈拉和林的石城,格桑花还沾着夜露,和亲仪仗的归程便已提上日程。
叛乱平定,草原大局已定,篁贺以储君之尊坐镇石城,待吉日登基便迁都巴彦淖尔;荣赐格格以草原王妃之身留居,嫁妆与十四名吉祥军尽数留下,护持她在部族站稳脚跟。而程国送亲大队——睦王程天盛、惠泽郡公娄啸忝、禁军残部、核心护卫,以及伤愈大半的侠女宁珏,皆要整装启程,返回京城。
石城东门的长亭下,荣赐一身素色草原襦裙,亲手为睦王、娄啸忝斟上马奶酒,眼眶微红
荣赐格格(程天绛)皇兄,娄表兄,此番多亏你们鼎力相助,才得草原安稳。往后荣赐在草原,定会守好程沙盟约,不负家国所托。
睦王接过酒碗,温声叮嘱
睦王(程天盛)安然,程国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难处,传信至龙门关,皇兄必亲自前来。
娄啸忝灌了口酒,拍着胸脯笑道
娄啸忝格格放心,我回京后便催着太子表兄,把通商的文书早早批下来,往后草原的牛羊、程国的绸缎,往来都顺畅得很!
荣赐忍泪点头,转向一旁的宁珏,执起她的手
荣赐格格(程天绛)宁姐姐,一路多亏你照料,安然记在心里。往后若得空,一定要来草原看看,我为你酿最好的马奶酒。
宁珏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宁珏格格保重,你的身子还需慢慢调理,我留的药丸记得按时服用。他日有缘,自会相见。
篁贺立在荣赐身侧,对着程国众人郑重拱手
沙塔挞.篁贺诸位此番恩情,沙塔挞永世不忘。我必以储君之礼,护格格周全,守两邦和平,绝不辜负诸位信任。
众人相互作别,酒尽杯空,长亭外的马蹄声渐起,送亲大队整队待发。
娄啸忝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看向宁珏,扬声问道
娄啸忝宁姑娘,你家在麒麟与怀远之间,咱们归程便绕些路,先送你到百草谷附近,再折返京城,如何?
宁珏坐在马背上,一身浅灰劲装,伤口虽未完全愈合,却已能稳稳乘骑,闻言颔首
宁珏多谢郡公体恤,只是不必特意绕路,我在落星坡便下队,自有人来接,不耽误诸位回京。
睦王驱马至二人身侧,展开随身舆图,指尖点过路线
睦王(程天盛)如此甚好。咱们出哈拉和林,经龙门关,过新丰、青石渡,至落星坡分道——宁姑娘往西北去麒麟、怀远交界的百草谷,我们则往东北,经太平、石敢当,直抵京城。既不绕远,也能护你一段路。
娄啸忝瞥了眼舆图,摸着下巴笑道
娄啸忝妥了,就这么定!我可不想再走寒云隘那鬼地方,还是平路舒坦,能早点回京见我祖母。
宁珏望着舆图上“百草谷”三个字,眼底尽是喜色,第一次出来就去出来这么远,只盼祖父不要打我
宁珏有劳王爷、郡公费心。
行至午后,队伍在一处背风的草甸暂歇。娄啸忝坐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草原,想起那日在哈拉和林,睦王问他的话——
你自己想想,是愿意当 救济天下的大将军,还是保你平安的惠泽郡公
心头竟有些发沉。
他自幼想当将军,想像父辈兄长那样驰骋沙场,可祖母的眼泪、满门的牺牲,又让他不敢拿命去赌。这些年他装成纨绔,惜命自保,可真到了战场上,看着将士们冲锋,他又忍不住热血翻涌。
宁珏提着药囊走来,见他神色郁郁,便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枚养气的蜜丸
宁珏郡公心事重重,可是在想回京后的事?
娄啸忝接过蜜丸,塞进嘴里,苦笑道
娄啸忝宁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少年,他爹、他哥都死在战场上,家里只剩他一根独苗,祖母把他护在怀里,说‘不求你当将军,只求你平安活着’。可他偏想当将军,想继承父辈的志向,可又怕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他是不是很没用?
宁珏静静听着,眼底泛起暖意,轻声道
宁珏这不是没用,是牵挂。想保家卫国是勇,想护亲人周全是仁,二者从不是对立的。你一路惜命自保,却从未弃下格格与王爷,这便是最好的证明——你既守住了亲人的期盼,也守住了家国的责任。
她顿了顿,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宁珏真正的将军,不是非要战死沙场,而是能让更多人平安。你能平安回京,侍奉祖母,便是对郡公府最好的交代,也是对家国最大的守护。
娄啸忝怔怔看着她,心头的郁结忽然散了大半,咧嘴笑道
娄啸忝还是宁姑娘会说话!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多了!放心,我定平安回京,好好侍奉祖母,将来……说不定还能当个护着百姓的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