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晨光未透，他便起来了，准备去上早朝。

动作很轻，衣料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显得尤为清晰，她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一小片衣角，声音有些慵懒

云九染“什么时辰了？

韩烁还早着呢，（他回头，在昏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带有睡意的吻）阿染你再睡一会，我要去上朝了。

她松开了手，眼皮沉沉地合上，听见他更衣，束发，佩玉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像某一种安神的韵律，催着人沉入更深的梦境，直到殿门开合带进了一缕寒气，才彻底醒来。

榻边己经空了，但还有余温，她侧过身，脸颊蹭了蹭他躺过的枕头，上面还有他惯用的沉水香的香味，清冽而又温柔。

他踏入朝堂时，天色刚刚亮。丹陛之下，百官肃立。他端坐御座，神情是与昨夜截然不同的沉静威仪。议边关粮草，论江南水患，驳斥言官不切实际的奏议，准了工部修缮河堤的请款。每一个决策都非常果决。

仿佛昨夜在榻上谈论往事的男子，只是月光投下的一道错觉

她醒来时，承瑞己经被乳母抱去喂奶了，梳洗以后，推开窗，一眼便看见那株梅花己妥贴的种在了窗下，花苞上落下的雪被仔细拂了下去，梅花的枝干上，还系了一条红稠，是他的朝服上常用的朱砂色，在素白的雪景中形成了一点与雪景隔隔不入的独特的亮。

她看着，唇角弯了下，早膳仍是清粥与几盘小菜，只是多了一碟子晶莹鲜红的冰糖山楂，旁边还压了张字条，是他的字迹：晨起路过御膳房看见的，知道你爱吃甜食，但不许贪多。

她捏起一颗放入口中，外层糖壳脆甜，内里山楂酸软，恰好的滋味儿，她慢慢吃着，直到宫人上前禀告，几位太妃邀她一起去赏雪。

云九染“回了罢，（她拿起帕子擦拭指尖）就说本宫今日要陪太子，不得空。

她并非推脱。整个上午，她都待在暖阁里。孩子醒着时，她逗他玩，孩子睡了，她便拿起之前未看完的话本，时光静缓，像廊下要化未化的雪水儿，一滴，一滴。

韩烁（他下朝时，已近正午，踏入殿内，还未更衣，先问）皇后呢？

任何人娘娘在暖阁守着小殿下看话本呢。

他挥手屏退宫人，放轻脚步走过去。暖阁门虚掩着，从缝隙里看见她倚在窗下的软榻上，话本举在眼前，看得非常入神。一缕日光透过窗，正好落在她翻页的指尖，莹白透亮。孩子躺在一旁的稚榻里，吮着手指，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彩色布偶。

他站在暖阁门外静静地看了片刻，才推开暖阁门进去。

云九染回来了，（她闻声抬头，眼中还留着话本里的笑意）

韩烁嗯，（他走到软榻边，将她往里挤了挤，挨着她坐下，抽走了她手中的话本）阿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云九染不过是些俗套故事罢了。

韩烁（她伸手要夺，他却己看见了其中一行，低声念了出来）郎心似月月易缺，妾意如丝丝不断。……（他挑眉，侧目看她）我的阿染，这是在借古讽今？

云九染（她耳根微热，嗔道）胡说什么。

韩烁（他低笑，将话本放到一旁，伸手抱住她）我在朝上想的，心里想的是，窗外的那株梅花你看见了没有，那碟子山楂你吃没吃，还有这话本……看到那了。

云九染（她心尖一颤，顺势靠进他的怀里）

韩烁前朝事多，我不能一直陪你，但我无论在那，心都在此处，阿染你看的话本，以后我陪你一起看，好吗？

她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头。窗外有风吹过，梅枝轻颤，抖落下些许碎雪。孩子忽然“咿呀”一声，打破了安静。

两人相视一笑

他松开了手，走到稚榻边，俯下身将孩子抱起。小人儿到了父亲怀里，立刻抓住他衣襟上的盘扣，咯咯笑了起来。

韩烁瑞儿，看（他抱着孩子去窗边，指着窗外那株梅花）那是你的母后最喜欢的花，等到你认字了，父皇就去把你母后藏起来的那些个话本子，都找出来念给你听。

云九染越发胡闹了，（她过来，笑斥。眼里却有光）。

韩烁（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深邃，语气非常认真的说道）：阿染我是说真的，往后的每一年，春雪秋月，我都会在，你的话本儿我也全包了。

她望进他眼底，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晰坚定的一个她，和一本未完的话本。

云九染嗯（她轻声应了下，将头靠上他的肩）

天寒岁晚，幸有君伴，人间不寒。晨光已至，暗夜终了，往后余生，岁岁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