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的灯熄得晚）

窗户外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一晃一晃地。承瑞睡在中间儿，鼻息细细的，带着奶味儿，嘴角那点儿糖渍早就被擦干净了，留下淡淡的甜气，混在熏过梅香的被褥里。

韩烁（他侧躺着看了孩子好一会儿，忽然出声，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一样）明个该闹牙痒了。

她在另一侧嗯了一声，也没有睡，正用手指描着帐子上面的绣样，一个骑着竹马的小童，衣角绣得歪了，线头有些毛，外头不知那个院儿里，小太监偷着放了一个炮仗，啪地一声，瞬间惊得枝头地雀儿扑棱棱飞起。

他翻过身来，脸朝着她，幔帐里暗，只看得清个轮廓。

韩烁今儿看到梁洲递上来的折子，（他顿了下，声音沉了些），说雪压蹋了不少的老房子，让工部拔了银子。

云九染（她转过脸来，眼睛亮盈盈的）心里放不下吧

韩烁（沉默着伸出了手，越过熟睡着的小人儿，碰到她的手指，掌心有些粗粝，虎口有茧子，是由于多年握笔留下的）想起了永巷那颗老梅树，你仰头看花那一年，梁洲也遭了雪，父皇把灯会停了，省出来的银子全都换了米，我那时候不懂事，还偷偷埋怨过。

云九染（指尖蜷了下，回握住了他）后来懂了？

韩烁后来啊我自己去了梁洲，看见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排队的人里有个小姑娘，脸冻的通红，手里捧着一碗热粥，仰头冲我笑，（声音低了些，仿佛陷入了回忆）和当初的你一样那笑容

帐子里静了下来，孩子砸了砸嘴，小手挥了下，碰着了他的手背，迷迷糊糊的攥住了一根手指，他没有抽开，用拇指轻轻蹭着

云九染等开了春后，（忽然说）我想带瑞儿去趟永巷，看看那棵树。

韩烁（没立刻应，目光虚虚地望着帐顶，像是能望见许多年前站在梅花树下的那个小姑娘，雪落了满肩，眼里面却盛了满满一树红）

韩烁行。（终于开口，翻过手，把娘俩的手都拢在了掌心里。）开了春就去，我让他们不修那条路，留着石缝里面的草，阶上的青苔，让咱们的小瑞儿也去踩一踩，

话没有说尽，但是她听懂了，外头三更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像从旧年月里飘来的，孩子在睡梦中笑了起来，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快乐事。

他撑起身，越过孩子望着她，昏暗的光里，她眼角上有细细的纹，是老笑留下的，他伸手碰了碰，很轻，像花瓣上面那将坠未坠的露珠。

韩烁歇吧，（他说）又躺下，手臂松松地环着娘儿俩。

她合上了双眼，方才燃着的烛不知何时灭了，只有雪光透了进来，蒙蒙亮着，想起袖子里面的那半块糖，明个儿就该化了，可化了也好，甜味总还在，粘在指尖，藏在齿缝，更藏在那些没人记下的夜晚

帐子外，雪下了一整夜，梅枝慢慢弯下了腰，红萼托着白色的雪，沉沉的垂着，像在做一个很长而又很安宁的好梦。

“作者的键盘已经冒烟了，如果感觉这章看得还过瘾，可以给可怜的作者投喂一点‘为爱发电’，让TA继续噼里啪啦码字吧~”🙏🙏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