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 下

正思忖着，小封端着药碗回来，热气腾腾的药汁散发着微苦的草药香。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取了干净的棉布，沾了药汁，小心翼翼地替御迟瑶擦拭扭伤的脚踝。“殿下，您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明明扭得这么厉害，还嘴硬说没事。”

小封一边轻柔地按着，一边忍不住念叨，“方才在卓大人府外，您就该让他请个大夫的，何苦硬撑着回来。”

御迟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他那是什么态度？我才不承他的情。再说了，一点小扭伤，过两天就好了，哪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

小封撇撇嘴，知道自家殿下的脾气，也不再多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些。

药汁敷在脚踝上，带着一丝清凉，又有些微微的刺痛，御迟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放松下来。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卓亦允身上。他说从南疆带了烈酒，还说要送去公主府，这话是真是假？他今日那般冷淡，却又特意提起烈酒，莫不是……御迟瑶甩甩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卓亦允那个人，向来是心思难测，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了，小封，”御迟瑶忽然想起一事，“今日卓亦允说的那两壶烈酒，你记得留意着点，若是真送来了，立刻给我拿来。”

小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殿下，您这是……惦记上那酒了？”御迟瑶脸微微一红，嘴硬道：“什么惦记，我就是好奇南疆的烈酒是什么滋味罢了。”小封憋着笑，点点头：“是，奴婢知道了，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脚踝上的疼痛渐渐减轻，御迟瑶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她摆摆手，让小封先下去，自己则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谁知刚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卓亦允那含笑的眼眸，以及他那句“几日不见，您连路都不会走了啊”，气得她差点睁开眼。这个卓亦允，真是气人得很！

迷迷糊糊间，御迟瑶似睡非睡，竟做起了梦。

梦里还是在卓亦允府外，她没有扭伤脚踝，而是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问他为何那般无礼。卓亦允却只是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让她捉摸不透。她想再问，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急得满头大汗，猛地一下惊醒过来。

窗外的阳光已有些西斜，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提醒着她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她揉了揉额角，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见了卓亦允一面，竟让她如此心神不宁，连睡个觉都不得安稳。

正怔忡间，门外忽然传来小封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御迟瑶定了定神，扬声道：“进来吧。”

小封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白瓷酒壶和两只酒杯。“殿下，您看，这是不是卓大人派人送来的南疆烈酒？”小封将托盘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御迟瑶目光落在那酒壶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上却依旧故作平静：“哦？这么快就送来了？”她伸手拿起酒壶，入手微凉，壶身还带着几分精致的暗纹。“卓大人的人说，这是特意为您寻来的上好烈酒，让您尝尝鲜。”

小封在一旁补充道，“还说……还说让您仔细些喝，此酒烈得很。”

御迟瑶哼了一声，拧开壶盖，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几分辛辣，却又奇异地并不呛人，反而有种独特的醇厚。她将酒缓缓倒入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煞是好看。“烈又如何，本殿还怕了不成？”她端起酒杯，正要饮下，脑海里却又闪过卓亦允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不禁嘀咕：这家伙，送酒来是何用意？难道是想灌醉我不成？

念头刚转，她指尖微顿，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忽然想起小封方才说的“仔细些喝”。卓亦允向来心思深沉，他特意派人送来这南疆烈酒，还特意叮嘱一句，绝非仅仅是“让她尝尝鲜”那么简单。

御迟瑶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灌醉她？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酒里……她秀眉微蹙，随即又自嘲地摇摇头，卓亦允若真想对她不利，有的是手段，何必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还特意提醒她。那他究竟是何用意？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分享？她拿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那醇厚的酒香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一闪而逝，让她有些捉摸不定。

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曳，映得地面水洼里的光斑明明灭灭。

御迟瑶将酒杯置于案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青翠的芭蕉叶。那丝药草气息究竟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卓亦允这步棋走得实在诡异，若说是试探，他想试探她什么？是她的警觉，还是她对他的信任？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的雕花。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御迟瑶也不是任人摆布的面团。只是这酒，今夜怕是不能轻易沾唇了。她转身回到案前，将那杯南疆烈酒推到桌角，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书卷上，却一时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仍是卓亦允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