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

果茶的名头顺着驿站递送的路线，越传越远。不止镇上客栈、市集小摊日日有单，连城郊乡绅府上，都听闻了这酸甜适口的新式茶饮。

这日午后，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管家，坐着马车寻到临河驿站。管家自报家门，是城西张乡绅府上的人，此番前来，是为三日后府中的寿宴采买。

叶夕、若风与阿石三人在驿站前厅见客。管家拱手落座，开门见山：“张老爷寿宴，宾客将近百人。听闻你们家果茶风味独特，想要预定百杯现煮果茶，寿宴当日午后送到府中，待客饮用。”

阿远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簿册，率先出言提醒：“管家见谅，现煮果茶有个难处。煮好之后存放不得太久，若是一次性送出百杯，路途再加上府中待客等候的时辰，茶汤搁置久了极易发酸变质，风险不小。”

管家眉头微蹙：“原是这样？我还以为煮好封入陶罐，放上半日无妨。寿宴宾客分批入席，早送到了，总要放置等候。”

叶夕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绝，而是提出两套方案，供管家选择。

“我们有两个法子。其一，送配好的干料包与煮茶所需的蜂蜜、糖料，再派一名熟悉煮茶手艺的伙计，寿宴当日一早前往贵府后厨，宾客将至时当场烹煮，随煮随用。茶汤新鲜，绝无放坏的隐患，口味也能保证。只是需要府上腾出一处灶台，容我们的伙计操作。”

“其二，若是府上不方便外人入厨，我们便拆分批次配送。临近开席，分两三趟现煮现送，每一批只送二三十杯，送到便能立刻上桌。但这样要占用多名跑腿弟兄，运费要略高一些，而且路途不能耽搁，需府上留人准时接应。”

管家细细思索，又问口味可选哪些。

阿顺取来记着品类的草纸，一一说明：“红茶底可选山楂红茶、红枣桂圆红茶、乌梅陈皮红茶；绿茶底有青梅绿茶、雪梨干绿茶、桂花绿茶。寿宴宾客老少都有，红枣桂圆温润适合年长宾客，乌梅红茶解肉食油腻，最适合宴席。若是需要，还可以分甜度，老人家的少放蜜糖。”

管家回去禀报张乡绅，半日之后再度折返驿站，敲定方案。府上后厨地方宽敞，愿意接纳一名煮茶伙计，选用红枣桂圆红茶搭配乌梅陈皮红茶两种口味，合计备足百份干料，现场烹煮。双方立下字据：干料品质由叶夕这边担保；现场煮制由自家伙计负责，茶汤煮好当即上桌；若是府上自行久放剩余茶汤，出现变质，不由驿站承担责任。

定下契约之后，众人立刻分头筹备。阿远清点仓库里的红枣、桂圆、乌梅、陈皮与茶饼，单独分出一份，仔细检查有无受潮霉变；阿顺专门挑选心思细致、懂火候的伙计，提前演练，把控煮茶的时长与甜度，反复试煮数次，保证味道稳定。

转眼到了寿宴当日。天刚蒙蒙亮，煮茶伙计带着打包妥当的干料包、蜜糖、滤布，跟着跑腿弟兄去往张乡绅府邸。待到宾客陆续登门，后厨才开始生火煮茶。滚滚沸水冲入陶釜，干果与茶饼慢慢熬出醇厚香气，滤去残渣，调入蜂蜜。一杯杯温热果茶盛入雅致瓷杯，由府里下人送到席间。

赴宴宾客大多是周边乡邻与文士，尝过之后纷纷称奇。甜而不腻，果香裹着茶香，吃过宴席上的荤菜，喝上一口十分清爽。不少人向管家打听这果茶出自何处。

宴席过半，管家特意寻到煮茶的伙计，连声夸赞味道甚好，还说不少宾客询问能不能买些干料包带回家。

晚间伙计回到驿站，带回管家捎来的话，周边好几户乡绅听闻寿宴上的果茶，都有意宴请时预定。

阿石听完消息，看向叶夕笑道：“这一次算是打开大户家宴的路子。只是大户订单量大，咱们依旧不能贪方便提前煮好囤货，现场烹煮或是分批短送，底线不能松。”

叶夕点头，拿起笔在簿册上添上新的业务条目：家宴定制，优先干料包+上门煮茶。

“生意做大，更要守住分寸。现煮果茶的长处是新鲜，短处便是不耐久放。顺着物料的特性做买卖，不硬强求，才不会栽跟头。”

若风翻开账目，核算这一单的收益：“这单利润比客栈散单更高，连带干料包也能多卖出去不少。往后乡绅宴请、文人雅集，都可以做这类定制生意。”

烛火落在账簿之上，果茶的生意，从市集小摊、客栈配送，慢慢延伸到乡绅家宴。只是无论订单大小，仓贮查验、现煮时效这两条规矩，始终不曾更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