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一夜之间,城外山间小路结上薄冰。河滩、山径的泥土冻得坚硬,路面滑不留足。
这一日,外勤弟兄原本要将熬好的热梨浆送往镇上几家面馆。阿石一早清点人手,见天色阴沉,远山笼罩在寒雾之中,当即拦下准备动身的两名跑腿伙计。
“山路上冻了薄冰,今日不赶。咱们立过规矩,人命为先,遇结冰险路,暂缓递送。梨浆晚些送无妨,人摔伤了,得不偿失。”
两名弟兄闻言停下脚步,把陶制浆罐放回木架。摊点的热梨浆依旧在炭炉上温着,袅袅白雾裹着淡淡的梨香,在寒风里散开。
夜色降临,本部厅堂灯火亮起。众人齐聚案前,阿顺摊开厚厚的簿册,上面不仅记着每日递送流水,还有鲜果饮副业一整年的预估账目。
“今日路险暂停配送,正好趁着空闲,核算果饮全年预估。若是来年风调雨顺,鲜果收成安稳,鲜果饮这一门副业,扣尽鲜果、竹杯、柴火、变质损耗所有开销,全年净利大约一万三千九百多文,将近十四贯。”
阿石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着数目不小,拆分到十二个月,便不算惊人。大头全靠夏季西瓜一季撑起来。秋冬两季,只能算是添补,赚不了多少。”
叶夕望着账册,缓缓开口:“本就是递送之外的副业,不可指望果饮支撑整个商号。这十四贯银钱,归入商号公账。一部分充实互助储备金,一部分添置摊头器具。主业递送,依旧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来年遇上旱涝减产,这笔收益还要往下削减,测算终究只是预估。”
阿远守摊多日,脑中忽然生出新念头,开口说道:“这几日熬梨浆、山楂浆,常有客人问能不能换个滋味。咱们手里有鲜果,市集也能买到茶叶、蜂蜜、蔗糖,何不试着把鲜果浆和茶汤兑在一起,做果茶?”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动。
若风思索片刻,慢慢说道:“茶叶本就是市井常见之物,茶汤清苦,配上鲜果的酸甜,滋味应当别致。若是再加少许蜂蜜或者蔗糖调味,冷热都能做。夏日可以冰镇鲜果茶,冬日煮热果茶,刚好补足淡季的品类。”
阿顺立刻拿起纸笔,盘算成本:“茶价有高低,咱们选平价粗茶,搭配应季鲜果。成本可控,定价依旧薄利,不同客人可以按需挑选。
• 山楂果茶:粗茶煮水,兑入山楂浓浆,少量加糖,酸甜厚重,妇人、赶集小贩最爱;
• 雪梨果茶:茶汤配梨浆,加一点蜂蜜温润回甘,适合赶路行商与老人;
• 青梅果茶:适合夏季,茶汤清爽,搭配青梅浆,解腻消暑。”
叶夕静静听着,点了点头,定下规矩。
“可以试做果茶。依旧守住咱们的底线:鲜果选用完好果肉,茶汤现煮,当日调制,绝不留隔夜。蜂蜜、蔗糖只做调味,不可放得过重,掩盖鲜果与茶香本味。”
“分好品类,满足不同客人:偏爱纯粹果香的,照旧买纯鲜果浆;喜欢复合滋味的,可以选果茶。往后给客栈、面馆配送,也可以新增果茶订单,让店家多一个货品。”
阿石补充道:“只是多添茶叶这一项耗材,要单独记账。而且茶汤同样不耐久放,调配好的果茶,必须尽快送出。外勤弟兄配送果茶,依旧恪守避险铁律,风雪结冰之时,优先保人,货品延后。”
阿远眉眼带笑:“这下一年四季,品类更齐全。盛夏西瓜汁、青梅果茶;春秋桃梨果饮;冬日热梨果茶、山楂热果茶。四季都有新品留住客人。”
烛火摇曳,案上账簿旁边,放着一小包粗茶与一罐蜂蜜。
鲜果的清甜遇上茶汤的醇厚,新生的滋味,即将在市集摊头慢慢铺开。递送是行路根基,鲜果与茶汤,为街巷行人添上四季不同的烟火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