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递送的生意铺开之后,往来的主顾大多是街边商铺、寻常百姓家。单子无非是吃食、药包、样品书信,虽偶有刁难,大抵还在市井情理之内。
这一日辰时,绸缎庄的掌柜寻到叶夕摊前,递来一份特殊的委托。
是城西周大户府邸,要取两匹新织的锦缎样料,即刻送入府中内院,交给主母。酬劳丰厚,只是有一桩难处:大户宅院门禁森严,寻常外府杂役,轻易不得踏入二门。
绸缎庄掌柜眉头紧锁:“往日送货物,只能托府里采买小厮出来取。可这次主母要当场比对花色,等着看料子,采买人一时抽不开身。我找遍旁人,没人敢接这趟活。大户人家规矩多,稍有失礼,便是惹祸上身。”
阿禾恰好在旁,听见这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跑惯街巷小民门户,一听见朱门大院,心底先怯了。其余几个后生也面面相觑,都知晓豪门府邸的规矩繁苛,怕一句话说错,惹来是非。
叶夕接过写着需求的草纸,细细看过,缓缓开口:“这单我们接。只是不可贸然上门。”
她没有直接指派人手硬闯,先向绸缎庄掌柜细细打听周府的规矩:门房忌讳什么,递送该走哪一道侧门,锦缎该如何捧持,内院传话有哪些讲究,一一记在簿册之上。
她叫来阿远。阿远心思稳,说话得体,是众人里最擅长应对生人的。
“这一趟,劳你前去。”叶夕将记下的要点递给他,“我把府中规矩、应答的话都写好了。你不必紧张,只据实回话,不多言、不窥探。若是门房刻意为难,不必争执,立刻回来,我亲自去交涉。”
阿远心里忐忑,却还是郑重应下。叶夕又叮嘱其余跑腿的人,今日其余单子照常分派,不必为这一桩事打乱节奏。
阿远捧着锦缎去往周府。果不其然,到了侧门,门房见他是市井跑腿的,便百般推托,不肯代为向内通报,言语间带着轻视,一口咬定外间下人不得入内。
阿远谨记叶夕嘱咐,没有争辩,依言折返回来。
众人见状,心里都暗暗觉得,大户的单子怕是做不成了。
叶夕听完阿远的讲述,没有半句责备。她只是整理好绸缎庄出具的委托字条,带上阿远,一同往周府侧门而去。
到了门前,叶夕立于阶下,神色平和,不卑不亢,将字条递上门房。
“劳烦通禀,绸缎庄受托送锦缎样料。我们知晓府中规矩,绝不四处张望,送完便即刻退出,不会惊扰府内。若是主母看货时有问询,只由我应答,这位后生只负责捧持货物。”
门房见她谈吐有礼,条理清楚,并非粗鄙市井之人,才勉强入内禀报。
片刻之后,得到主母准许,二人方才入内。全程阿远捧着锦缎,垂首稳步,不多看一眼庭院景致。叶夕只在主母查验料子的时候,简单应答关于花色、尺寸的问话,不多说半句闲话。查验完毕,交割清楚,二人依礼告辞,顺利出府。
事情办妥,绸缎庄掌柜大喜,足额付了酬劳,还额外添了一小锭碎银作为谢礼。
回去摊前,阿远还带着几分紧张后的余悸。叶夕先问他一路可有受委屈,再拉着他,和围过来的众人复盘这次差事。
“大户人家的难处,不在路远货重,而在规矩隔阂。不是他们刻意为难,是内外本就有界限。往后再接宅院单子,咱们提前摸清门禁礼数,不冒进、不逞强。遇到拦阻,不必硬争,回来商量便是。”
她把周府的规矩要点,誊写到共享的簿册里,所有跑腿的人都可以翻看学习。
阿远心中豁然,原本觉得高不可攀的朱门差事,拆解开来,不过是提前做好准备,守好分寸。原本只是出力跑腿,如今跟着叶夕,慢慢学会怎么与人周旋。
若风在一旁看着,待众人散去,才轻声说道:“寻常生意人,见这种麻烦单子,大多直接推掉,免得惹祸上身。你倒是愿意费这么多心力。”
叶夕低头,在簿册上添上新的条目,笔尖轻轻划过草纸。
“推掉这一单容易,可往后再有大宅的委托,大家永远不敢接。我不是替他们包揽所有麻烦,是带着大家,一点点学会应对不同的主顾。今日摸清朱门递送的门道,往后再遇上,他们自己便能处置,不必事事依赖我。”
她的本心从来不是独自包揽所有难题,而是陪着这群奔走街巷的人,一点点拓宽眼界,习得处事的本事。
全城依旧无人看懂这门营生。旁人只当他们偶尔帮商铺送一趟贵重货物,看不出这薄薄一册册记录,正在一点点打通市井与高门之间的通路。
暮色慢慢落下来,街上灯笼次第点亮。新的订单已经陆续送到摊位,等候第二日分派。1
想看后续的发展,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