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猜的没错,石重贵果然不敢。
他被赵弘殷找回去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仿佛死寂一般。
朝中琐事依旧都交给了冯道冯令公处置,他每日都独自缩在寝宫里饮酒麻痹自己,这也总好过汴梁再生动乱,百姓们才是最苦的。
火是石重贵放的。
赵弘殷问了内侍省左班副都知蒋平,得知官家命内侍搬了十二桶猛火油入殿,泼洒完了之后,也是官家亲自点的火。
石重贵最初说是想死的体面些,可火势起来了,他却没了胆量,自己逃出了宫。
少年将军,也曾意气风发,誓要夺回燕云十六州,要马踏契丹,光复中原山河,要剑指天下。
可时至今日,帝王心气一朝被无情斩断,竟成了这般极端的庸懦。
他御驾亲征大赢了两次,把耶律德光打成骆驼骑士,弃车逃遁时跑的比骑兵都快,四面围堵都追不上他。
可结果第三次大战时,他生病让自己姑父杜重威先去顶一会儿,结果杜重威并无才能,也无胆色,竟直接带着前线二十万人投降了。
张彦泽的三万兵马直接就截断了后晋的后路,如今的汴梁把以前残废的全算上都没三千人,城墙尚且都排不满,似乎只剩下了投降二字。
次日一早,驿馆。
城中人心惶惶,水丘昭券得到消息,张彦泽的兵正沿着汴河过来,而契丹主也已经到了邺下。
杜重威拥兵于邺下,对契丹大军毫不设防,以致张彦泽与耶律德光如入无人之境,行军速度极快。
清歌面色犹豫,似乎是在做一个极难决策的选择,捏着茶杯迟迟没有动作。
在入晋之前,她本想请君入瓮,等张彦泽带着人兵临城下时动手,可现在转念一想,胜了之后呢?百姓难道就能过好日子了吗?
石重贵是将才,可他穷兵黩武,也曾强征百姓参军,不重视农耕,荒废土地,不令百姓休养生息,以致后劲不足,国库空虚。
这般念头之下,清歌终是不忍。
身后,钱弘俶突然出声:“你直挺挺地僵在这里做什么呢?这杯子都要让你捏碎了。”
清歌回过神来,神色依旧凝重,并未如平时般与他玩笑。
钱弘俶也被影响,神色莫名又小心地在她旁边坐下:“你这是怎的?莫不是谁惹了你生气?说出来我骂他去!”
他雷声大雨点小地一拍桌子,作势又要起身。
清歌放下茶杯,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也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
“没有人惹我生气,我就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钱弘俶不解:“什么事这么严重?竟让你如此面露难色?往日里你可是最运筹帷幄的那个,不妨说出来我也听听,总好过你一个人憋着,说不准我还能出息一遭,破天荒地点醒你呢!”
他笑呵呵地去拉清歌的衣角,想让她开口。
清歌长叹一口气,在这一刻自己跟自己下了决定,也终是开口道:“邺下杜重威小人行径,意图效仿大晋先帝,可契丹的耶律德光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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