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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非2

综影视:在掉马与修罗场之间反复横跳

韩非走近他,也瞧见那个景象,带着笑意比划,“这边路灯少,树多幽邃,所以还挺常见的。”他朝张良使了个眼色牵扯下嘴角。

“不过我记得我见过这个男学生。”但兴许是觉得哪里又不对,他凑近玻璃窗撑起下巴仔细看了一阵,回过脸对张良认真道:“他之前带的是另一个姑娘。”

张良让韩非那副模样逗得有点想笑,将他转过去,手撑着玻璃上,对着月色……

韩非背对光与月,眼里神情看不太真切,张良只察觉到他嘴角牵扯了一下,兴许是想说话,可终究没说出口。张良心又一沉,对他讲: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下楼的路上他们东一句西一句,也算聊了一路。张良上车前还专门把驾照拿出来在韩非眼前摆了摆,韩非拿过驾照,看了眼照片问说什么时候照的,看上去挺小的。

张良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间隙答说当时照到照片都用完了,就随便找了一张。韩非关车门坐到副驾驶,将驾照放在张良脸边作对。又说你这几年长得可真快,感觉是一下子和我长得一样高的。他歪头抵窗,手里还捏着驾照,眼瞧那张照片。

“你大二的时候?”

张良侧过眼想看他脸上什么神色,却发现他已经歪着睡过去了,驾照还在手心摊开。

张良低眼看了照片,那张照片的确是大二那一年照的。张良脸还存了稚气,可长得已经和韩非一样高。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出了火车站,天边铺满了厚云,有几线光从云层里泄出来。

隔远远就看见韩非站在出站口等他,一看见自己就笑着迎上来,走近了却皱了眉。韩非上下打量他,一脸认真的说你和我一样高了啊,今年七月份才到我哪里来着?又仔细看了看,说脸还是原先的俊俏样子,不过照这势头再过一阵见面就彻底出落成了,军装穿上更合适了。

张良指了指他的眼镜问什么时候配好的?韩非伸手在拦出租,分神说一回来就配了。张良说摘掉吧,又不是在学校。韩非只说戴习惯,又弯下腰扒着车窗问师傅去不去中心广场啊。

张良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仗,在车边站着看远方人流涌动不少家人爱侣重逢。听他交涉好,跟着一起上了车。韩非问他假放多久,张良回说订的是后天十二点的车票,早上六点就能到M市,一天都没课,回去能补个觉。

韩非边听他讲指尖在手机上滑动安排日程,说先一起去吃个饭,他听人讲那家菜不错,又说软件好多用不熟,好多时候都是问导师的。然后歪过身看张良,对他讲跨年后回我家,你第一次来,明天就先逛一个景点。张良垂眼看见又是某某博物馆,笑了一下。韩非一看他那么笑就知道哪里不对将眼收回去继续往备忘录里塞行程,拿肩膀轻轻撞他问怎么了。

“你也讲过最近天气不好到处是霾,我也有点累。你不清楚的几十年,要是实在想知道,我可以一件一件顺着讲给你听。”张良伸手掩上亮着的手机屏,扭过脸正对上韩非说:“毕竟我就在那场大局里,多少比后世猜想来得更真。”

张良指节瘦长,五指并拢仍留有空隙,掩不上所有的屏,有光从间隙迸出,又跳出韩非眼中。听张良状若无意讲话,韩非垂头盯向屏幕的瞳孔骤缩,那线折进他眼中的亮光在他眼中抖动。

“你想起多少?”韩非话讲的十分镇定,只是最后的尾音泄出的细微抖意仍旧钻进张良耳中 。

“几乎所有 。”张良收回手,屏幕的亮光重由下映亮韩非的整张脸。韩非深吸一口气,将脸对上张良。他张了张嘴,唇都在发抖,可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拥住张良,将脸埋在他侧颈里。

十一点半的时候韩非拉上张良挤过人山人海,在广场上好的位置找了个地方站住。韩非醉的不行,张良原来想带他回去,他看了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雪,可被韩非一手拉住说好不容易跨个年。他说话时候看着张良,眼里很亮。

张良知道他高兴,当天晚上吃饭时候韩非没吃多少,一直都在讲话。又讲他这么多年只遇到过张良一个,又讲他起初以为认错人,可那模样的确和他记忆里的一样。还说要是现在这个样子猛一看指不定认不出,幸好遇见的早。话边讲边喝酒,醉醺醺的讲话,走路时候踉跄了好几次,差点没栽倒。

因为这个,后来想起这个年末,他总觉得韩非是让所谓故人重逢此类难得的喜悦作祟,更加让酒精冲昏了头。

所以年末的最后两秒,广场上所有人都盯看着远方大屏幕上的报时器,张良勾过头赶在这年的最后一秒吻在了韩非唇角,而后者只是眨眨眼睛,歪头朝他笑,之后撑不住睡死在张良怀里。

后来在一起得顺理成章。

故人重逢,志趣相投,千年前的羁绊。三年电话联络,至少每半年都会出去旅行一次,这是非常典型的情人套路。

……

暖气开了得有一阵,车内温度终于上来。前方是个红灯,张良扭头看韩非,他伸手去揉了揉韩非的额发,把驾照拿回来合上放回衣袋,在韩非闷闷的醒过来时看着前方打着方向盘讲,“要睡把安全带系好。”

韩非含糊应了他一声,系好后没再睡,沉默了很长一阵,长到张良以为他又睡过去,可他歪头看张良,说着体味不出内里含义的话:“你长得好快。”

张良唇线抿作一道,眼看着路况,索性就不理里头的含义了,猜他的心思猜多了也烦累,于是淡淡道,“快六年了。”

“喔,我最近……”话说到一半却没了后文,张良用余光看他,发现他正咬着嘴唇看车窗外的树。张良要脱口而出的问也偃旗息鼓。

进门时还没等韩非把钥匙摸出来,张良就已经把在自己手里的钥匙送进锁孔,啪嗒一声紧接着推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

玄关处张良找了自己的那双换上,替韩非把羽绒服卸下去,这才发现他里面穿的是一整套西服,领带还是早先张良和他一起去挑的。

张良一边脱着自己大衣一边看韩非,看他脱掉西服外套,解开袖口的向上挽露出腕骨,扯松了领带,叉腰靠着门背说学生推荐去的是个做公司的法律顾问,就最多挂名,但饭局来了不少管理层,穿平常衣服不适合。

“九公子多年前不就专擅此道吗?”张良出口讲,语气十分稀松平常。韩非嘀咕说紫兰轩那时候是情非得已,又抬眼看他,问你怎么了。

张良摇头往客厅走,问,“有吃的么?”

韩非指着远处,看去不是家具就是墙,仿若隔山隔海,“冰箱里有,反正你知道在哪里。”

张良走过去找东西吃,冰箱里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菜,只有奶几个鸡蛋还有一包半的吐司,张良不在他几乎就不自己做菜。张良在交往后得知他一点菜色都不会的时候还震惊了一下。韩非当年虽说不受宠可好歹还是公子王孙,十指是绝不沾阳春水的,这一世听说在很偏僻的福利院长大,因为就不是做这个的料,他们嫌添麻烦也不让他做这个。

好在留了意,张良单看那盒奶就觉得眼熟,翻看了日期,果然是自己上次来去超市挑来码冰箱里屯的那一批。他当时专门留意了保质期,选了日期最晚的,可到现在已经过期一周了。他咬着吐司走到客厅想去质问一下,问韩非买来让他作早饭的,怎么还有得剩,还想问过保质期的怎么还放着不丢。

走到客厅四周看不到人影,却听见浴室的水声,于是倒了杯热水,就着吐司吃完。又把那三个蛋煎了,这才解决掉晚饭问题。把锅和盘子洗了,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张良手一抖,直接按灭了电视屏幕。

茶几上摊了几本学术杂志码了几份历史论文,张良翻看了一下,论文和杂志上都画了线写了批注。早在千年前张良就见过他这种治学方式,他们两个某些思想并不一致,但张良敬重法家的这种严谨。

有份论文封面是历史胜负论,张良拿起来翻开看,随便翻了一页就见到了自己作为经典例引被列在了上面。批注划线的蓝笔在自己名字间点了好几个点,张良几乎能想出韩非的愣神与犹豫。

即便是在现在,在这个他决意斩断目前困顿的情况下,张良也知道,韩非确实动过心。

可能千年前他只当自己是相国的长孙,朋友,流沙不可或缺的一环。但今时不同往日,因为自己与他,并且只有自己与他作为千年前的遗孤,被命格抛入这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他们熟悉对方,能在对方身上嗅出千年前新郑夜里灯火的味。对旁人或许算不得什么,可与张良一同的是韩非,是将家国视作命的韩非,这种吸引无疑是绝对的。

可究竟为什么会到这种穷山恶水的困境。

这事向来理不出错与对,只能说是谁陷得更深也就越吃亏,可他们总是甘于吃亏,也甘于对方做个甩手掌柜,自己一人撑起全部,只需两情相悦。其实这种感知层面的,没有天平,更没有度量衡与明确的标尺算出量出你更爱我还是我更爱你多一些。

张良聪慧至极,很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可韩非的一双眼睛太有迷惑性。

年末那场酒醉了韩非整整一年半,可还是在今年年中醒过来。张良知道韩非是自己察觉出不对的。疏淡是缓慢渗入的,张良并不能猜出哪个时间点韩非开始思考这些,等他从韩非眼睛里惊醒的时候事态已经朝着不可挽回一去不返。

韩非不像张良偶然想起了记忆,虽说只是朦朦胧胧,可他是一直对自己上一世有印象,就算小时候也保持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习惯。从小到了孤儿院来理发师做公益的时候都到处躲,因为头发太长还跟着小孩子滚,总是脏糟糟的,所以一直没人来领养。

好在成绩好,上了中学后领奖学金又加上连续跳级,日子过得去。可还是不喜欢剪头发,但因为学校纪律严,男学生头发一律不能长于三厘米,所以总被班主任勒令去剃头。这就是张良在他学生证上见到的那张寸头照的来历。上了大学总没人管,可早年头发剪得多了,就生不了多长,长过肩头一点就再没半点动静,成不了上辈子及腰的长度,于是就随意挽一小下,又成了往日的样子。

在张良耳朵受不了前韩非终于把头发吹干,发吹得有点毛躁,韩非随手抓了一下拢到脑后捆住 挽了一下,一绺发落在前额,发尾刚好到他下颌。韩非察觉到目光,转头去看张良,张良将眼移回论文上。

转身去冰箱里翻东西,翻出了盒奶,踮脚从橱柜里拿了只杯子,张良神色动了动,在他往玻璃杯里倒前出声拦住,说那过期了。说罢推喝剩一半水还温的水杯过去,韩非说句谢,喝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良觉得他这日有些兴奋,但不知缘由,不知是不是和今天没说完的话有关。

张良揉着后颈将那篇论文举起对着光,从自己出现开始看到结尾出现资料单,看得眼发晕,低眼越过纸看见韩非还在小口抿把水,依旧没等来他挑开话局。

“颈椎不舒服?”在张良快要放弃时韩非问出口,踩着沙发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手指了指他的颈椎。

“火车上睡得有点难受。”张良捏着论文把手放到膝盖上,抬脸去看他。

韩非坐在他身边,把身体折了六十度凑近他,从他前身伸了手绕到他后颈,两只手寻地方捏揉。“这里?”看到张良眨眨眼睛才又道,“干我们这行,这个手艺还是得会,从网上学的。我试过很多种,不过同事也说这种最舒服,你大四,出路找好了吧,找个时候我教教你,”

张良抬头侧过脸看韩非讲话,他唇齿张合舌尖有时抵住上颚,还会笑,喉音埋得低低,话从耳边传来。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是张良所熟悉的。沐浴露是当时网购手滑选错的后果,很甜的香型,可又几百毫升满满装了很大一瓶,没想到如今还没用完。

…………………………………………

韩非沉默着看他的动作,突然开口问 。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张良想说他很早时候就会了,起初害怕让他闻到,把牙刷得牙根渗血。只是他什么都没发觉。于是他就顺其自然不再管,兴起就点了一支烟。

但他没这么讲,他只说:

“不久前。”

名为情绪的洪流左右冲荡终于寻到一个宣泄口,可张良径自堵住了它。

但某些终归要决堤的注定是堵不上的,不安将胸腔涩得发酸,心涨得快破开。张良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出了屋,再回来不知从哪里翻出个易拉罐,放到床头,将抽了半支的烟捻灭在里面。

张良站在床前,眼望着陷在被褥间有些懒懒的韩非,静默的站了很久,久到烟灰落到他指上。张良让烫得轻微抖了一下。

张良撑手在他耳边,欺身俯近韩非。烟草味没散干净,淡淡的吐在韩非脸上。于是张良又说:……

韩非一双眼愣了几秒,复又归作晴明,他唇抿紧。下一瞬眼又弯弯翘起,含糊讲了个“好”。

张良很缓的俯低脸,却见到韩非将眼闭上。他没将烟碾灭,所以这会断了一截的烟灰又烫他一下。他看着这张阖上眼顿时沉静不少的脸,唇角牵扯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没把话讲出,将背往后一摔,重又躺回床上。

韩非睁了眼,歪过头去看这个将要二十一岁的青年,这个相处五年的朋友。他开口问:

“怎么?”

这次换做张良闭上眼,他气顺得很匀,如果不是烟依旧在他手里冒着火星,韩非会以为他睡了过去。

韩非借着黑暗去看张良,他相比第一次见面长大了很多。

韩非千年前也是没见过他成年的模样。他某几次酒醉后提起过,笑道不知道子房成年后会脱胎成哪个样子,会更加貌若好女抑或是变个模样?

宰相家的十四五岁孙儿并不回答他,只在他一侧轻声劝他少喝些。

二十一岁的张良儒雅清俊,如果不算上身上缭绕的淡淡烟味,他比韩非更像个教书的。的确,韩非也知道,自己死后十年,他成了小圣贤庄的三师公。

张良长叹一声气,重坐起,裸露着肩膀吸了几口烟。韩非也爬起下床,他从地上捡起崩掉几粒扣子的衬衣套在上身,绕过床走到张良那侧,从烟盒里捡出一支,叼在唇上,微低腰身,将烟抵上叼在张良唇齿的那支有微弱火气的烟,深吸了一口。他又直起身,将烟夹在指尖,口中的烟气吐出,将攒的烟灰在玻璃缸里弹净。

动作孰套,是一眼就能瞧出的老手模样。张良忍住,不去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

你看,他藏了太多不让你知道的。从一开始就并不平等,韩非顾自的斟探自己的所有,可并不主动展露提起他自己。

韩非站在那里连吸吐了好几口。

他走得不是很顺,他走路一向不顺。没两步就撞上了书桌腿,“嘶”出了声。两条腿绊在一起,幸好是扶上墙没摔倒。

他拉开些窗帘,月光陡地泄进,正打在他脸上。兴许是一时适应不了光,他眯了眯眼睛,又伸手将窗户打开条一指宽的缝隙。冷气即刻窜进来,韩非看着窗外,将烟取下夹在指间,咳嗽了两声。

“烟太呛了。”韩非扭过头对他笑,他逆着月光站在窗前,无机得有些不真切。

话罢,他又将烟叼在嘴里,折回去弯腰去矮柜里翻抽纸。

一边翻一边含含糊糊的道,“我记得陈姨说了放这里的。”陈姨是他家的清洁阿姨。

白衬衣因肩的活动向上窜了些,将他整个臀部都显露出来,甚至露了小半截腰。

“你要说事?”

话罢,他缩起肩膀又吸了两口,烟气从唇齿间弥散出,略掩住了他的脸。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张良噙了笑。

韩非抽得很快,没多久就只剩一个烟蒂,他兴许想站起来扔回垃圾桶或者床头那个啤酒罐,可站起后晃了两下没站稳,重又摔回沙发里。

无奈地叹了一小口气,他掀正一个倒扣的杯子,将烟捻灭在里面。眼盯看灰黑的烟灰染在白瓷杯上,开口道:“我知道还是不知道,与你说出口,这是两码事。”

冷气送进来,他又咳了两声,吸吸鼻子,手搭在沙发的扶手,指尖轻轻的叩,一下又一下,像是数着拍子。随着拍子,他缓缓抬眼与张良的视线交接。

月光正巧从窗帘的缝隙穿过床中,又漫过地毯,泄在他脸与散在肩上的头发,以及整个身体上。

月光在韩非眼中流动,他像一尊柔和的东方雕塑,连胸腔都起伏得和缓,用那他那双方才满是情欲的眼睛对上张良的眼。沉静的等着他说那句话。

这有点犯规。

好在系发的皮筋现在还勒在张良的手腕上,手掌有些发麻握不上,张良低头去解下。血液重流到指尖,涌着热意,再做一圈循环。他低头看着摊开的双掌,已经没了什么,只有手腕上留了一圈不浅的红印。

韩非靠着沙发,略歪头看他的动作。他眼里略微带着点笑意,和第一次拨开人群拦着他是笑得一致,也与千年前张良常见的笑重合。

“你真的长大了很多。”他用的是张良很熟悉的身为长者的语气,与从前一成不变,他也又如千年前一般的弯了弯眼睛。张良这时候并不想看他这笑,这种狡黠兴许不是他的本意,可就在脸上写着,没法忽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