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哼道:“错在何处?”
雷无桀想了想,低声道:“一开始经脉疼,我想吃药的,可是夜里看不清,不知道是哪瓶,本来打算点了火折子,一时又记不起火折子放在哪里,再后来疼得太厉害,就没力气再找了。以后我一定把火折子收好,想用时随手就能拿到!”
这小夯货一定是老天派来给我渡劫的吧,萧瑟气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雷无桀看他脸色越来越黑,往被里缩了缩,小声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萧瑟,你就原谅我这一遭嘛。”
萧瑟按着额头,深深吐纳,良久,方能平心静气的开口:“雷无桀,这话我只说一回,你听好了,也记住了,往后你的伤再发作,哪里疼,要立刻跟我说。”
雷无桀微微张开嘴,恍然道:“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见萧瑟瞪过来,连忙保证:“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告诉你!”
萧瑟正色道:“你惯会逞强,受了伤总是自己扛着,可你自己也知道,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的家人师父,还有我们这些朋友,都会伤心的!你既然晓得让我帮你用修仙不归的瞎话瞒天过海,便在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也好生依靠我这个朋友!”
雷无桀笑了,道:“萧瑟,记得你说过,在雪落山庄碰面是偶然,但我们的相遇是必然。命中注定,我会有你这个朋友,这么一想,我的命数很好啊!”
萧瑟闻言不禁失笑,敲敲他的头,道:“小夯货,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啊?”
一出素夜关,便没有了官道,路上坑洼不平,碎石遍地,马车里颠簸无比,简直能把人五脏六腑震垮。
雷无桀被颠得七荤八素,三天吐了五六回,开始还跟萧瑟抱怨马车不好,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整日神志昏沉的瘫靠在萧瑟身上。
萧瑟叫停了马车,取了干粮,递给雷无桀。雷无桀头晕得厉害,有气无力的说:“我吃不下。”
萧瑟叹口气,拿了个茶碗,撕下小块干粮,拿水泡软了,慢慢喂给雷无桀。
雷无桀刚吃了两口,便觉得胸腹间翻江倒海,烦闷欲呕,连忙捂住嘴,忍了又忍,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那股恶心劲儿,他挣扎着想去车门,然而身上没有力气,急道:“萧瑟,我想吐!”
萧瑟将他扶到车厢边,雷无桀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哇地吐了出来。萧瑟轻轻拍他的背,只觉得手下消瘦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已是难受到了极致。
吐了一会儿,雷无桀全身脱力,伏在车厢边上,费力喘息,萧瑟探身过去扶他,轻声问:“有没有好一点?”扶到一半,萧瑟蓦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马车外地上一片暗红,雷无桀吐的竟然是血。
雷无桀按住萧瑟的手腕,哑声道:“萧瑟,我没事!”
萧瑟心中焦虑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显,递了水囊给雷无桀,淡淡道:“先漱漱口吧。”
雷无桀漱清了满口腥甜,又道:“萧瑟,我真的没事。吐了些淤血出来,反而畅快许多。”
萧瑟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摇头道:“就算你暂时无碍,这马车也不能再坐下去了。前面不到二十里有一处马市,我们到那里歇脚,明日便弃车骑马吧。”
他们换马而行,转眼又是月余,已到了域外腹地,远方重山雄卧,雪盖云绕,天外天便在那云雾之上冰雪之巅的绝处。
骑马其实也很颠簸,还有点冷,雷无桀往厚重的氅衣里又缩了缩,问道:“萧瑟,还有多久才到天外天啊?”
萧瑟执缰的手臂将他环得更紧了些,嘴上却凉凉地道:“你两个时辰里问了三遍了,我的答案跟两个时辰前是一样的。”
雷无桀道:“怎么能一样呢?现在离天外天的路程,分明已经少了两个时辰啦!”他一脸得意,却因吸了冷风,低低呛咳起来。
萧瑟哭笑不得,伸手给他拉好兜帽,叹道:“行了,你说得对,可给我闭嘴吧!”
雷无桀讪讪的笑,马蹄声声,他只觉得眼皮打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的睡过去。
萧瑟看看身前,脸瘦得没有巴掌大的人,没心没肺的睡得正香,萧瑟轻勒缰绳,放缓了速度。
路上虽然风餐露宿,奔波劳顿,雷无桀的伤势倒还稳定,萧瑟心中慰藉,眼看便要入山,算算至少也要再走半个多月,只盼接下来一切顺利,能平安无事的见到无心。
进山之后,一路向上,分明是初夏时节,却如冬末早春般冰冷。
萧瑟给雷无桀裹了两层重裘,雷无桀还是冻得脸色发青,缩在萧瑟身前发抖。
萧瑟要解自己身上的氅衣,被雷无桀冰凉的手抓住了小臂,雷无桀颤声道:“萧瑟,我还挺得住,你要是冻病了,咱俩可就真的一起交待在这里了!”
萧瑟苦笑了一下,叹道:“小夯货,真不知道你是傻还是聪明。”到底没有解衣,策马向山路深处驰去。
雷无桀时不时打个冷颤,还不消停,努力道:“本少侠大约就是那种大智若愚的人吧!”
萧瑟微微莞尔道:“好,大智若愚的雷少侠,您先睡一会儿可好!”
雷无桀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这段日子里,在马背上睡觉的功夫,他是练得炉火纯青。伤后血脉不畅,四肢冷得麻木,唯有背心倚靠着萧瑟的地方始终是温暖的,依着这一点暖意,雷无桀很快睡着了。
入山数日后,雷无桀渐渐熬不住了,心口阵阵刺痛,呼吸亦越来越是费力,入睡变得困难,睡着了也会很快憋醒。
“萧瑟,停、停一下。”雷无桀疼得不行,按着左胸蜷下身子,头晕目眩之下,险些跌落马背。
萧瑟一手勒马,一手将他捞起来,见他满脸冷汗,呼吸急促,嘴唇隐隐发绀,不禁急道:“是不是心口痛?”
雷无桀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眼前昏花一片,萧瑟的脸忽远忽近,他挣扎着想说话,却仿佛沉入了水中,一丝气息都吸不进来。
萧瑟见状,赶紧翻出药来塞进雷无桀嘴里,再按上他后心,缓缓送入内力,护住了他脆弱的心脉。
过了小半个时辰,雷无桀才缓过劲儿来,只是嘴唇的绀色仍褪不下去,他没力气说话,便勉强挑起嘴角挤了个笑,示意自己没事了。
萧瑟不敢继续赶路,找了避风处搭营生火,安置下雷无桀后,便去寻些野物开荤。待他拎着两只野兔回来时,雷无桀半睡半醒的缩在篝火边,一手还是按着心口,脸色也仍然难看得紧。
烤兔肉的香气让雷无桀清醒过来,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开心的说:“咱们好久都没吃肉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萧瑟撕了条兔子后腿给他,哂道:“你还真是吃口肉就忘了疼!”
雷无桀笑嘻嘻的吃了口肉,被烫得稀里呼噜一阵混乱,咽下去后才道:“倒不是忘了疼,只是我想,身上已经不舒服了,要是再愁云惨雾的,心里也不开心,岂不是亏得更大了?”他又啃了口肉,含糊不清的说:“萧瑟,你烤兔子的手艺真不错啊!”
萧瑟盯着雷无桀,心中不是不感慨的。他自己也有过身受重伤,武功尽失的时日,处于那般绝境之中,他从愤恨到不甘,最终认命,一潭静水般的活着。他未能如雷无桀那样,不是认命,也积极抗争,无论结局如何,都与这残忍不公的命运和解。为什么,他都无法做到的,雷无桀却能做到,是因为天生玲珑心么?
雷无桀微微惊讶的望向他,萧瑟方才意识到他竟然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他自嘲的笑笑,道:“当年我受伤的时候,跟你的年纪差不多,但我却远远不及你豁达通透。”
雷无桀失笑道:“萧瑟,难得看到你犯傻!刚受伤的时候,你可是孤身一人,而我,身边有你,有大师兄,有小神医和天女蕊姐姐,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他顿了顿,又道:“当初英雄宴后,小神医都治不好你,我们都要急死了,你那时候不是也淡定的很吗?”
萧瑟忍不住反驳:“我哪有很淡定,我只是……”只是什么呢?认命了吗?好像并不是认命,在他拿出无极棍对上唐家老太爷那一刻,他便看开了生死。
“你只是想护住我们,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雷无桀望着他,神情罕见的端肃,正色道:“萧瑟,我如今的情况,是我自己当初的选择造成的结果,这一切我并不后悔,你也不要再心怀内疚了,行吗?”
萧瑟默然许久,终是淡淡一笑,低低应道:“好!”
高山凄寒,雷无桀心脉之伤,数次发作,隐隐有恶化之像。好在华锦的药,备得极足,雷无桀一日三顿的吃着药,总算熬了下来。
他们行至山路尽头,又有连片峭壁耸立,萧瑟勒马停驻,仰望高矗入云的陡峰,谓叹道:“天外天,便在这山峰之巅,却是没法再骑马了。”
雷无桀又往嘴里塞了颗药,有气无力的说:“还要再往高处去么?难怪叫天外天,去那里真是如登天一般。”
萧瑟哂道:“登天也是我登,雷少侠发什么感慨?”
雷无桀讪笑道:“我本是替萧老板感慨嘛。不过萧老板的轻功名为踏云,倒是应景得很啊!”
说话间,两人下了马,萧瑟只取了几日的干粮,药倒全部带上了。他背起雷无桀,为防万一,用布带将人牢牢缚在自己身上,试了试,觉得腾挪无碍,便侧头问道:“准备好了么?要走了!”
雷无桀伏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道:“你走得稳些,我睡一觉。”
萧瑟笑着啐道:“你如今使唤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说罢身形拔地而起,如风吹云动,飞快沿着山壁向上攀去。
山风凛冽,割面如刀,他却始终能感到,雷无桀清浅的呼吸,一点温热,拂过颈边。
萧瑟和雷无桀进入域外不久,无心便知晓了。毕竟是两位逍遥天境的高手,名声在外,天外天的探子不敢跟得太近,在半日的行程外远远缀着。
无心一眼扫过密报中“形影不离,同进同出”八个字,暗暗好笑,大半年不见,这两个人越发腻歪了。
随手揉碎密报,无心云淡风轻的交待:“他们应是来找我的,暗桩不必再跟了,传令沿途岗哨,许他们直入天外天。”
吩咐完了,心中到底欣悦难抑,无心负手去酒窖巡视了一圈,旧友相聚,怎能无酒?酒要好,还要多,方可尽兴!
无心等了两个月才等到萧瑟和雷无桀进入天外天的消息,他心里默默吐槽,快马加鞭半个月的路程,这两个路痴居然走了这么久。
念及是萧瑟和雷无桀第一次造访天外天,无心特意选了一处冰川倒挂,危崖千仞的所在,临风而立,衣袂飞扬,一派谪仙人临世的无上风姿。
无心这一番精心安排,可谓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萧瑟到崖顶时,身后背着雷无桀,身前还挂着两人的兵器和行囊,七零八碎一大堆,见到无心第一句话就是:“这地方风太大了!”
雷无桀则微微抬起头,气若游丝的打招呼:“无心,我们找你救命来了。”
无心看见雷无桀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顾不上什么绝世高人的风范,抢近前来按上雷无桀的腕脉,面色微变,脱口问道:“如何伤成这样?”
萧瑟道:“说来话长。”
无心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萧瑟顿了顿,仍是一句:“说来话长。”
无心皱眉道:“萧瑟,你怎么拖到现在才带雷无桀过来找我?是不是跟他在一块儿呆久了,变得笨了?”
雷无桀虚弱的抗议:“喂,我就在这里呢!无心,你这话什么意思嘛!”他嘴唇绀紫,有气无力,抱怨起来毫无气势。
无心骈指点在雷无桀腕间,送入一道真气,雷无桀只觉心头一暖,胸口处原本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此时似被撬松些,呼吸也稍微顺畅起来。
萧瑟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虽已恢复武功,重回逍遥天境,但路上奔波数月,还要照顾伤患,最后更是背着一人用轻功攀了几天的悬崖峭壁,便是铁打的也精疲力尽了。
无心叹了口气,带他们去安置休息。
什么知己重逢,什么把酒言欢,想太多了!他果然还是那个救苦救难更救命的临世天神啊!
用饭、沐浴,再埋头大睡了一整夜后,萧瑟终于觉得又活过来了,好好整理自己一番,恢复了浊世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后,他悠悠然的去探望隔壁房间的雷无桀。
雷无桀躺靠在榻上,虽然仍是面白唇苍一脸病容,但跟先前一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比死人不过多半口气的模样相比,简直称得上容光焕发了。
无心就坐在榻边,笑眯眯的听雷无桀赞美天外天的驻地:“……我从没见过全用汉白玉砖建成的殿宇,便是天启城里的皇宫,也没有这里气派呢!”
萧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雷无桀,你出身世家,也是见过世面的,别好像刚从乡下进城一样,矜持点行吗?!”
雷无桀瞪大了眼,争辩道:“我是真的没见过这般大手笔,在高山之巅建成如此一座华美的宫殿。后殿还引温泉入池,供人洗浴,殿中地龙,也是温泉流转。萧瑟,咱们雪落山庄,也建个温泉池子呗?”
萧瑟恨不得敲他的头,咬牙道:“你当温泉是大白菜吗?随便哪里都有,地里刨刨就出来了?”
无心哈哈一笑,对雷无桀道:“你既然喜欢这里,就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吧!”
雷无桀笑着点点头,想说什么,突然皱了皱眉,抚上胸口,咳了两声,倾身呕出一口血。无心赶紧扶住他,却发觉他气息已闭,晕厥了过去。
萧瑟变了脸色,抢到榻前,将雷无桀揽过来靠在自己胸前,无心探了探雷无桀的脉息,在他心口轻轻一拍,雷无桀浑身一颤,口中又溢出些鲜血来,但总算恢复了呼吸。
无心叹道:“天外天地处高寒,武功修为至少要在自在地境,才不受影响。雷无桀此时功力被封,心肺经脉又有重伤,脉相上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萧瑟不禁一阵绝望,他们奔波数月,竟还是不能救下雷无桀的性命吗?只听无心又道:“所幸距中元节不足半月,拿药吊着命,应可等到肉骨莲开花。”
萧瑟皱眉道:“可那肉骨莲仅在血月之下开花,万一中元血月不现,那雷无桀……”
正在此时,雷无桀低低呻吟一声,醒转过来。萧瑟问道:“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疼痛?”
雷无桀轻轻摇摇头,低声道:“不疼,就是有点累。”应是感到口中残存的腥甜,他苦笑了一下,道:“我想喝水。”
无心取了杯水,拿内力温了,喂他慢慢喝下,温声道:“天外天地势太高,你身上有伤,难免辛苦一些。这几天你好好歇着,不要随意下榻走动,等到了中元节,服下肉骨莲,就没事了。”
雷无桀迟疑道:“那肉骨莲不是只有血月时才开花吗?你怎么好像很笃定中元节会开花呢?你能预测天象?”
无心笑了笑,道:“肉骨莲既是我教圣物,教中自有控制它开花的手段,哪能单单指望虚无缥缈难以预测的天象呢!”
萧瑟雷无桀闻言皆是大喜,却听一声厉喝:“宗主不可!”房门洞开,白发仙大步走了进来。
无心沉下脸,淡淡道:“莫叔,我敬你是长辈,但你要记得,宗主可不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身份武功智计皆高,平素御下虽严,却从不摆宗主的架子,现下这般说话,是动了真怒了。
白发仙向他拱手一礼,道:“属下僭越了,但宗主万万不可为这小子而催发肉骨莲!”
无心脸色如冰,语气愈发淡漠,道:“区区一株花罢了,雷无桀是我的朋友,和他的命比起来,肉骨莲算什么?”
雷无桀望着无心,心中感动不已。
萧瑟道:“莫前辈,我们上门求药,自不会空手而来。不过肉骨莲乃世间奇植,又是贵教圣物,我们也不知以何物来交换为好。不如前辈与教中护法长老商量一下,提出条件,我们必尽力满足!”他和雷无桀身后,有雪月城、雷家堡、剑心冢、百晓堂、甚至北离一国,肉骨莲再珍贵,以这些势力的本事,怎么也能拿出价值相当的交换之物。
白发仙哼了一声,倨傲道:“我天外天雄踞域外,岂会贪你们小辈的这点便宜?”他瞄了一眼垂目不语的无心,咬了咬牙,道:“你们可知肉骨莲要如何催发?”
萧瑟和雷无桀自然不知,白发仙道:“我教有一门秘术,唯有宗主可习,便是以自身心头血为祭,改变天象,令血月现世,以此催发肉骨莲开花。施展此术,极伤元气,还会损耗大半功力,跌落境界。”他恶狠狠的盯着雷无桀,质问道:“小子,你既是宗主的好友,明知他用了秘术后会功力大减,可还会令他身陷险境?!”
萧瑟心中咯噔一下,白发仙这话问得实在刁钻,雷无桀这傻小子最重情义,不愿连累旁人,他感到雷无桀靠着自己的身体微微发颤,想是心绪激荡,生怕小夯货一时意气说出什么不要肉骨莲的傻话,正要开口,就听雷无桀低声道:“我不会让无心身陷险境的!”
萧瑟心中一紧,却又听雷无桀接着说道:“可是那肉骨莲,我也不能不要!”
雷无桀勉力坐直身体,正色道:“如果我死了,有很多人会伤心,所以只要有一点机会,我也想活下去。无心不惜损耗元气功力来救我,我自是感激,待我伤好,我必入剑仙,在无心身边护他周全,三年,五年,十年,不管多久,直到他恢复如初!”随着他的话,沉寂已久的心剑突然一声清鸣,如龙吟凤哕,绕梁不绝。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