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原本还因为对方那句什么锁在你身上好看而生病的方大少爷,听到他忽然提起灵山派,又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快说说嘛,他们不都选出来灵童了,为何还不太平。”
李莲花不说,他就越发心痒难耐。
…………………和谐…………………
第二日,两人中午才起身,又一起上了灵山派。没想到居然被李莲花说中了,灵山派果然出了事,且被他们撞了个正着,王青山的三徒弟风柏惨死,管家朴二黄中毒昏迷。
原本王青山禅蜕登仙,方多病来晚了无从查起,如今又死了人,还有人中毒,百川院自然名正言顺的介入其中,将人抓了问查。
此事看起来诡谲,在李莲花看来却并不复杂。只是方多病想查,他便陪着对方查,偶尔提点几句,这小子虽然没什么江湖经验,也不懂人心复杂,可的确十分聪明,一点就通。
只用了一日,不说这风柏之死,就连王青山之死,他们也查了个清楚明白。
说到底就是为了图财,灵山派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也是茅山道术正统传承,掌门虽不会驱鬼御尸,但据说颇为擅长风水观运之术,尤其是靠着看官运财运的名头,敛财无数。
所以这灵山派很富,但偏偏灵山派不允许娶妻生子,王青山有私生子而没办法正大光明的将自己的钱财传给他,便和管家朴二黄想了个假死识童的办法,想把自己的万贯家财给自己那个私生子,却没想到反被朴二黄假戏真做给杀了。
旺福就是朴二黄的亲子,这人的想法也和王青山一样,想把自己这个从来都没见过的儿子当做傀儡,控制灵山派。可惜王青山的三个徒弟都不是什么善茬,发觉真相后,没有报官,还有样学样,都想控制旺福,为此还明争暗斗,死了一个最小的徒弟,这大徒弟和二徒弟就彼此猜忌,打了起来。
此事说到底主要是谋财害命,风柏和王青山都是朴二黄所杀,毒是大徒弟下的,但并不致命,其他人也不怎么干净,方多病抓了那个罪魁祸首后,又给当地府衙报了官,抓了灵山派大半牵涉其中的弟子,整个灵山派以及王青山的财产,自然还是归如今新任掌门旺福,也就是王兰荪的。
旺福没了那些人的胁迫控制,如今也终于敢和方多病说话了,他小小年纪忽然经历这些,这几天都惶惶不安,明明是当了掌门,日子却还没当小厮时候自由,日日有人逼迫他把田契金银什么的从朴二黄那里拿出来,而朴二黄虽说是他生父,却又根本不把他当儿子,不顾他的处境,逼着他一举一动都要听他的话,被他控制。
旺福一边流泪一边跟方多病诉苦,到后面直接趴在他家少爷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方多病原本还气他,这会儿也心疼的安慰着,倒是一旁的李莲花眼神幽暗,将两人分开。
“方小宝,我替你安慰这位王掌门,你去找找朴二黄的房间,或许,能有什么其他发现呢。”李莲花指了指一旁朴二黄的房间,方多病想了想,的确是得找找,毕竟李莲花说他看着像金鸳盟的人,就是这人嘴硬的很,也许去他屋里能有什么发现呢。
等方多病拿着几封书信从朴二黄屋里出来的时候,旺福已经没了半分悲伤,他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些开心,在方多病下山前,他还送了李莲花几张银票,李莲花却只收了他五两银子。
“喂,你和旺福都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方多病拉着被捆成一团的朴二黄,朝着身旁的李莲花问道。
“秘密。”李莲花点了点他的额头,故作神秘。
“不说算了,反正我现在案子破了,你呢?难道要和我一起回百川院么?”
李莲花自然不想去百川院,可是,他不可能离开方多病。
从前的李相夷自己就是太阳,也一心想做这江湖里不灭的光,退散所有邪妄。如今他褪去了一身荣耀,改名换姓,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方多病一如他当初,年轻,耀目,李莲花不觉得他像自己,却又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方多病想要的,他会帮他,而他如今想要的,只有方多病这一个人而已。
只要这人在,他就心甘情愿的继续做李莲花。
不过方多病倒是没有真的回百川院,他把人托付给附近的其他刑探,就和李莲花一起去了玉城。
“那朴二黄的信里只说了北上向魔君请罪,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指玉城啊?”方多病烤了个地瓜塞给李莲花,对方接过来,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扳指扔给方多病。
“这是他随身佩戴之物,旺福说他见到朴二黄的时候,他就带着了,可这暖玉价值不菲,绝不是属于他的东西,那肯定是属于他上峰的。北上产暖玉的就只有一个玉城。当然,最关键的是,我知道金鸳盟的药魔也在昆仑玉城,看朴二黄的武功应该就是奔雷手辛雷,辛雷的主人,刚好就是药魔。”
“你知道?你知道怎么不抓了他?”方多病十分惊讶。
李莲花却摇摇头,“他在玉城呆了许多年没挪地儿,我猜,那里不止他一个人。而且我这些年都有事要忙,没空理他们。”
“金鸳盟为祸江湖,怎么能不管,你这些年在忙什么,有那么重要么?”方多病下意识的开口,却发现李莲花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这人忽然凑过来,笑了笑,“我这些年忙的,自然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你难道不知道么?”
方多病看到他炽热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李莲花说的重要的事,是他。
这个人这些年应该一直在找他。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莲花指了指他剑柄上的寒生烟。
在回到十年前之前,寒生烟本是是被他娘在富玉楼以天价拍下,送他的生辰礼物,此事不少人都知晓。可等他从十年前回来后,才知道,这寒生烟居然变成了他娘从自家宝库里找出来的,而且在他十四岁,有了佩剑尔雅的时候,就送给了他。
所以除了他们天机山庄内的人,和他昔日在国子监的一些同窗,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有寒生烟,李莲花到底是怎么找到他头上的。
偏偏这人不愿意说,他又问对方是何时找到他的,李莲花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的到了昆仑。
玉城在昆仑山脉上,一座山连着一座山,且地势险峻,他们只能把莲花楼停在了前脚一处僻静处,两人步行赶往玉城所在的那座山峰。
临到夜晚,两人才赶到了玉城前脚下的一处客栈,小棉客栈。
因着此处贴满符咒,看着颇为诡异,李莲花便自称怕鬼,早早就拉着方多病回了房间。
随后,他开门看了看门外,没看到小二,只能自己出门去拿吃的。
他不想离开太久,看到有粥就点了一碗粥,还尝了一口,确认没有问题,也不是什么陈米糟米,就又要了一碗,又要了些牛肉小菜,端着就要上楼。
没曾想,他刚走到楼梯口,那大堂的门就被狂风吹开,外面暴雨随风灌了进来,窗户上还快速闪过虚虚实实的鬼影。
楼下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客商都大叫有鬼,李莲花心中不安,三两步上了楼,也不顾身后旁人,直接冲到他和方多病的房内。
结果正撞上一个人影和方多病打成一团,李莲花心口一颤,袖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一剑贯穿那人胸口。
这人却忍痛抬手从袖中射出一道暗箭,趁着李莲花躲闪之际,跳窗逃走。
方多病还要去追,却被李莲花直接拦住。
“你拦我干嘛?他身受重伤,此时去追一定能抓到。”
“不必,好好休息。”李莲花不由分说将他拉住。
“那你去追他。”
“不去。”
“为什么?”方多病听到外面吵吵闹闹,似乎有人在叫有血有鬼什么的,心想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必定是有问题。
“那个人肯定是有什么鬼,莫名其妙出现要来杀我,还好我只躺着,又没真的睡着,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客栈,怎么会有人要杀我?李莲花,以你的轻功,现在去追也来得及……”
“我说了不去,我只是离开你片刻,你就遇到危险,你让我怎么可能再离开你!”
“可刚才那个人……”
“没有人比你重要,方多病。”李莲花凑近了,方多病才看到他眼中红色的血丝,他手劲极大的捏着方多病的手腕,眼中有恐惧,也有害怕。
剑神怎么会害怕呢?他当年中了碧茶之毒,都没有怕过,如今却怕到满眼血丝,身体战栗。
方多病心中一动,伸手抱住李莲花,安慰道,“好了,我在这里啊,不追其实也没什么事。”
见这人还是不说话,他想了想,主动凑过去。
……………………
门外响起敲门声,玉城的守卫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正准备硬闯,门却忽然打开了。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面色不太友善的看着他们,冷声问道,“有什么事?”
“我们……大小姐不见了,把门打开,我们要进去找人!”那侍卫原本有些害怕,又看这人脚步虚浮,不像是会武功的模样,胆子瞬间大了几分。
这昆仑地界,他们玉城财大气粗,权势滔天,即便只是几个小小侍卫,也敢狐假虎威。
不过他们找人心切,除了李莲花面前这几个,其余侍卫也都在到处敲门,一副要把整个客栈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李莲花勉强让了个位置,这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除了床上躺着的人,还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翻了柜子,看了床下,有个侍卫想掀开床上人的被子再确认一下,只是他刚伸手,还没碰到那被子,就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将他往后一扯,便屁股朝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李莲花搓了搓手,啧了一声,暗道刚才心情不好,没控制好力度,导致那侍卫如今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被一旁的同伴扶着才起了身。
这人起来后又发现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就是单纯的肩膀疼。
玉城的侍卫功夫都还勉强说得过去,如今都知道自己是碰到了硬茬,就是不知道是床上躺着的人还是站着的那个男人。
应该是床上那个吧,毕竟另外一个男人全程都没靠近过他们。
这几人正想着要不要就这么走了时,楼下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听着十分吵闹。
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后,连忙下楼去了。
方多病听到动静,也想下去看看,只是他还没起身,就被李莲花按住。
“他们找到了玉城二小姐的尸体罢了。”李莲花给他重新盖上了被子。
“你怎么知道?”
“听到的。”
方多病仔细听了听,虽然有动静,可是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啊。
李莲花却开口将下面那群人的话一一复述了一遍,他内功深厚,耳力自然不凡,别说楼下那个动静,即便他们声音再小许多,他要听,也能听的清楚。
“那镖行的人都宿在一楼,从我刚才下去到上来这段时间,没有人可以在我眼下带着一个尸体藏在对方镖箱里,我也不信这世上有鬼,所以,我猜那尸体其实是早就装进去的。”李莲花甚至都没有下楼,也没有去看那玉城二小姐的尸体,就头头是道的说出这么一堆推断,偏偏他如此自信笃定,方多病又觉得他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仔细看了看李莲花这张脸,变化其实不大,但是气质不一样了,比十年前目光温柔了许多,锋芒遮掩,即便仔细看他,也不会想到这人便是当初的天下第一剑客,“你武功现在有多厉害了?为什么我看你总觉得你不会武功,还有你脚步虚浮,丹田空虚,这些也都可以伪装么?”
李莲花笑了笑,伸手覆盖住方多病的手背,一边摩挲着一边说道,“自然可以伪装,一部分是我跟一个朋友学来的。他擅长偷盗,但是功夫太差,所以便将逃命伪装的本事练到了一流。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悟出来的。至于我的功夫,你觉得呢?如今已经过去十年,我自然是要比从前的李相夷多些长进。”否则,如何能牢牢抓住所爱之人。
听到李莲花说自己如今已比从前的李相夷还要厉害时,方多病便两眼放光。
他自小就仰慕李相夷,就算有了十年前那些经历,可他心中依然还是对李相夷仰慕至极,毕竟那可是让他日思夜想数年,支撑他站起来的人啊!而如今,他眼前的人比当年的剑神还要厉害,他能如此掩饰自己的功夫,是不是说明这人功夫已臻化境!
“你不是说药魔在这里么?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抓回百川院!”方多病想到自己有个这么大的一个靠山,忽然有些跃跃欲试。
“那若是笛飞声也在此处呢?”
“笛飞声?那个大魔头笛飞声!”方多病没想到这一个玉城居然藏了这么多金鸳盟的人,连金鸳盟的魔头都在!如此看来,这玉城怕是早就包藏祸心了吧,“你现在还能打得过笛飞声么?”
李莲花看他一眼,“他以前也不是我的对手。若不是我当年中毒,他哪里能把我逼到那种境地。”如今又过了十年,药魔在此,笛飞声一定是在养伤,这十年来他定然重伤未愈,可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李相夷了。
若是其他人不把笛飞声放在眼里,方多病一定会说他狂妄自大,可这是李莲花啊,十年后的李相夷,他不把笛飞声放在眼里,只能说明,他更强了!
男人都会慕强,何况是面对他自小就仰慕的天下第一,方多病如今眼神中的敬仰之情,如何都掩盖不住,看的李莲花心头发烫。
“好了,我们最好先离开此处。”李莲花忽然看了眼门口,“他们想要抓所有人去玉城。”
“抓人?玉城有什么资格抓人?”方多病有些不服,他还想查一查这玉城二小姐是如何死的。
李莲花却看着他,“这玉城垄断了昆仑玉矿,称霸西南山域,在此处的确是只手遮天,权势极大,你觉得金鸳盟的药魔还有笛飞声都在此处,玉城城主知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玉城城主八成与金鸳盟早有勾结,甚至里面可能有不少金鸳盟的余孽。
“所以,我们离开才可以更好的查案。外面正在下雨,我们出去。”李莲花拿起他的包裹。
他推开窗户,外面大雨瓢泼,又夜色深沉。
方多病一看忍不住嘀咕:“这天气,咱们得先弄把伞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李莲花就拉着他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但是预计中的雨水却未曾淋到他的身上。
方多病抬头,只看到那雨幕在距离他们二人两寸左右的地方都反弹出去,仿佛他们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似的。
方多病从未见过这般情形,他甚至伸出手来,想透过那屏障去摸摸外面的雨水。
可是当他伸出手来,才发现那屏障遍布在他周身,他手伸到哪里,哪里的雨水就会被反弹开来。
两个人在大雨中行走许久,却是连一丝雨水都沾不到他们的衣角。
“这!怎么会这样啊,李相夷……不,李莲花,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方多病一激动叫错了名字,还好周围没人,否则被人听到了,就得给李莲花引来不少麻烦。
李莲花拉着他,步履轻盈地一路向山上走去。
“内力外放而已,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学扬州慢,以你的资质,用不了几年,你也可以如此。”
“你准备收我为徒了?”方多病兴奋不已。
“也未尝不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方多病的师叔,如今再当他师父也不是不行。
两人还未到玉城,这雨就停了。
李莲花又带方多病去了玉城后山,看了看药魔的藏身之处,那里原本被药魔设了阵法,满是毒雾,如今却因为刚刚下的大雨,雾气散了不少。
方多病想进去看看,却被李莲花拦住,他不想把方多病一人放在此处,更不想现在进去见笛飞声,这家伙休养这么多年,功夫估计也恢复了不少。
要是让笛飞声知道他还活着,怕是又要对他纠缠不休,非要与他比武。
他如今实在没空再和笛飞声周旋。
“你飞鸽传书给百川院就是了,何必以身犯险。”李莲花揪着方多病,又回到了玉城。
他们找了一处无人的客房,暂时作为休息的地方。
方多病想了想也是,虽然他心中好奇不已,可也不能因为有李莲花在他身旁,就不管不顾的舍身犯险。
方多病赶紧将金鸳盟药魔在此的消息,还有玉城可能与其有勾结的事情都写进信里,用天机堂的哨子召来信鹰,通知百川院速来支援。
他做好这一切,再看闭目沉思的李莲花,只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因为这个天下第一在自己身旁,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都想着去会一会那金鸳盟的大魔头了。
方多病凑到李莲花面前,借着熹微的晨光,看着这人的脸,想着这人刚才带他在雨中穿行,却又滴水不沾,带他入了这守备森严的玉城,也无人可以发现。
他功夫似乎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可是这些年,江湖上却没有任何李相夷相关的消息,所以,这家伙这些年,当真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找他身上上了么?
李相夷曾经的仇呢?方多病还记得李相夷以前似乎很想杀了笛飞声的。
“你在想谁?”
方多病正在发呆,面前的人却忽然睁开眼看向他。他愣了一下,又如实说道,“我在想,你这十年来为什么没有杀云彼丘还有笛飞声。”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