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亲

顾廷煜闻言，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依三弟那个性子，怕真是这样。他偷眼瞧着小秦氏的神色不似做伪，又听她说的真情实感，思忖了一番，实在是没找到反驳她的理由，当即就信了几分。

顾廷煜心里松了口气，眉眼看着也柔和了许多，抬眼看向小秦氏，

顾廷煜“母亲说的是，是我多疑了。”

小秦氏看他的反应，知道他八成是被说服了，就放下心来，笑开，

小秦氏“说开了就是好的，一家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如今二郎要去盛家书塾，想必慢慢会收敛性子，廷炜还小，每天就是胡闹，无非是磕了碰了，也不需要我操什么旁的心，倒是你，身子不好，你又总是多思多想，焉知不是一种消耗。”

顾廷煜听了，点了点头，笑道：

顾廷煜“母亲说的极是，那我便做个逍遥闲人，每日只在房里看书，有什么事都去找母亲你可好？”

小秦氏“那感情好，只怕你不来。”

小秦氏伸手虚点了点他，逗趣道。

天色渐晚，顾偃开忙完公务回府，听闻顾廷煜病了，当下便赶了过来。

顾偃开一进门就听到顾廷煜和小秦氏说笑，当下沉了脸色，

顾偃开“他病着，你和他说笑些什么，平白费了神，快让他歇着去。”

顾廷煜瞧见顾偃开进来，顿时收了笑，喊了句“父亲”，便没说什么了。

小秦氏听了顾偃开这一通抢白，心里也很是不悦，却不好说什么，拍拍顾廷煜的手，道，

小秦氏“那你歇着罢，天色也晚了，待会儿府医送药过来你可得好好服用，晚些我叫人煮些你爱吃的来。”

说罢，瞧顾廷煜点了头，便朝顾偃开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顾偃开皱了皱眉，看向小秦氏的背影。他最近一直隐隐觉着小秦氏的态度有些不同，但由于并不上心，也懒得过问，扭头瞧向顾廷煜。

顾廷煜斜靠在床上，神色没有了刚才的鲜活，隐在烛光之中，显得有几分黯淡。

顾偃开向来看不得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胡乱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瞧着顾偃开的背影，顾廷煜缓缓坐起身来，望着窗子。

折腾了半晌，天已经全黑了。淡淡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洒下零星阴影，屋里静悄悄的。一阵风起，窗户发出轻响，带来窗外清凉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他好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他在这个家里呆了十五年，从记事起，就有许多人告诉他，他的母亲是白氏害死的，他要报仇才行。

可在他的记忆里，白氏母亲对他一向很好，他很不愿意把她当成是坏人。

可他那时年纪还小，终究经不住那些人的挑唆，他渐渐开始怀疑，怀疑白氏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温和善良。

他一边享受着白氏母亲的好，一边又恨着她，恨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恨她为什么不露一丝痕迹，恨她让小二出生。小二的出生，让本就对他关心很少的父亲彻底冷落了他。

“父亲”，顾廷煜冷哼一声，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或许在沙场上他是优秀的将领，但在后院，在这家中，他从来都不够格。

他亲生的母亲、白氏的母亲、如今的小秦氏，这个父亲没对得起任何一个，就连她们的孩子——他、小二、廷炜，这个父亲也从没真正尽到该有的责任——当然，或许他自己以为尽到了。比如，不忍看到他病恹恹的样子，再比如，对着小二又打又骂。

想到小二被打，顾廷煜脸上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小二身体一向很好，他看着父亲手把手教他功夫，曾无比羡慕。他知道父亲对小二是最重视的，小秦氏捧杀小二的手段他也看得清楚。

他嫉妒小二，也恨小二，偶然的一次推波助澜，小二受了重罚，好像成功报了仇一般，父亲竟也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一阵，他狂喜，后面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可如今，他才知这一切从开始就错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

顾廷煜深呼出一口气，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他太累了。这时府医送药进来，他服了药，便沉沉睡去了。

小秦氏回了房，亲自进小厨房做了些顾廷煜喜欢的汤水吃食，都很是清淡，急匆匆送去，却得知顾廷煜已然睡下，便留了些放得住的果子在顾廷煜房里，其余的一股脑送到了顾偃开的书房，横竖旁人也吃不惯，丢了也可惜，全当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