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师徒在沙漠中走了七天,到达了第一块绿洲,唐泽提议住上一宿。楚凡有可无不可,也就答应了。于是这天师徒三人就留宿在绿洲上了。
这片绿洲差不多有楚凡庄子外的湖那么大,中间是水淀,四周得它的滋养形成一片水草丰美之地。就在这片草地上生活一个部落,因为预言不通,交流了半天楚凡也没弄清他们部落的名字。
苏昌离师傅,他们是胡巴安族。
楚凡惊喜道。
楚凡你能听懂他们的话?
苏昌离摇头,道。
苏昌离不是,是暗河档案中有记载。
他曾经有一个目标人物躲进大漠,为了任务恶补了许多关于沙漠的知识,这里是他的预备补给点,所以记得格外牢固。
唐泽褐发蓝瞳,高鼻深目,这是西方人的长相,不过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唐泽好奇道。
苏昌离点头,道。
苏昌离他们确实是来自于西方,据说是政斗失败,逃亡到这里的。
唐泽皱眉,道。
唐泽我看他们男女老少长相相似,难道他们没和咱们这边的人通婚?
苏昌离喝了一口奶茶,道。
苏昌离他们教门特别,都是族内通婚。
唐泽把喝嘴里的肉干嚼了嚼,道。
唐泽也不交流吗?那他们吃什么呢?
苏昌离笑着说道。
苏昌离交流还是要交流的,他们主要食物就是羊肉,还有淀子里打的鱼。像盐之类的就和过往商旅交换。
然后,他看向楚凡道。
苏昌离所以师傅在这里盐比金银好使。
楚凡笑道。
楚凡这东西,我们有。各种调料也有。
苏昌离提议道。
苏昌离那,我们可以和他们换些这里的特有香料,到了北离价钱能翻十几倍。
唐泽奇怪的看向他,道。
唐泽你还懂这些呢?
苏昌离同两人解释道。
苏昌离暗河也做倒买倒卖的生意,见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暗河并不像外界想的只做杀人买卖,也做低买高卖的生意。说白了,脱离朝堂掌控,是暗河几代人的理想,他们也早就为转行做了准备。香料是最适合暗地买卖的商品,因为它们单价高,差价也高。
这时一个姑娘托着银盘过来给他们送食物。楚凡仔细打量发现,这姑娘一身胡巴安族的特色装扮,上身是水红色露腰紧身短袄,下身是蜜色的宽松裤子,只在脚腕处收紧,脚上是一双袄子同色系的翘头绣花鞋。
胡巴安人不喜欢梳发髻,男人一般是散着头发束抹额,女人则是将头发变成一根麻花辫。不过他们很喜欢饰品,像这个姑娘辫子中编了彩色的丝带,带子上还坠着银铃,额上则是嵌着绿宝石的额坠。随着姑娘行动,手环上脚环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动,而臂钏和项圈上的宝石则是闪动艳丽的火彩。
姑娘一手托着餐盘,一手行扶胸礼,同楚凡师徒介绍道。
姑娘我叫昆珠,父亲是这里族长。
语音有些别扭,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她说的是什么。
楚凡昆珠姑娘会说北离官话?
姑娘点头,解释道。
昆珠我母亲是北离人。
苏昌离不解道。
#苏昌离胡巴安族不是不与外人通婚吗?
暗河的信息有误?
昆珠笑的有些许苦涩,道。
昆珠母亲是父亲买来的,不算通婚。
她母亲算是是父亲的私奴,所以她也是部落里的奴隶。如果不是她和母亲学了北离官话,说不定她也如同母亲一样,被父亲卖了。
唐泽好奇道。
唐泽所以你的眼睛是随母亲,黑色的。
昆珠点头,就是因为眼睛的颜色,她才被族长夫人当做异类,每时都要面对她厌恶的眼神。唯一让昆珠感到庆幸的是,胡巴安族是父权社会,只要她父亲不说话,那女人在怎么样也不敢对她下手。
而她虽然没有继承父亲的蓝色眼睛,却继承了胡巴安人艳丽长相,和凹凸有致的身材。而且因为她母亲的原因,她身上也没有胡巴安人浓重的体味。
昆珠心中明白,她是父亲手里的奇货,他在等待一个愿意出大价钱的买主。她不愿意坐以待毙,所以在族长夫人派她给客人送饭,她便高兴的来了。虽然买主不能完全由昆珠自己决定,她希望自己至少参与其中。
苏昌离同楚凡提议道。
苏昌离大漠里的月色格外的与众不同,我们去看看吧,师傅?
听到苏昌离要去看月色,昆珠也看过来,在把自己卖出去之前,她要向族人证明她有用,才能过的好些。
楚凡点头,转向昆珠道。
楚凡我们师徒想去欣赏一下大漠夜色,姑娘可知道哪里适合?
昆珠笑道。
昆珠淀子里,坐在船上,天上有月亮水中也有。
然后芊指点着脸侧,想了想道。
昆珠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接着笑嘻嘻看着三人,道。
昆珠是这么说吧?
楚凡被她娇憨的小动作逗笑了,道。
楚凡是这么说!
楚凡也想到促成这桩生意,对她有好处,于是拿出一袋盐,道。
楚凡我们可以用这个做为报酬,麻烦昆珠姑娘帮我们安排船。
昆珠接过布袋,解开绑绳,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尝了尝,开心道。
昆珠先生放心,昆珠一定为您安排好。
然后起身,又施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唐泽抓了抓头发,道。
唐泽诗也是同她母亲学的?那这位母亲应该也是有身份的吧?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苏昌离想到了自己同哥哥,如果他们家不败落,他们如今也是另一番格局吧?当时他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只是依稀记得曾经家里房子很大,还有很多佣人。
楚凡道。
楚凡沧海桑田,世事变化本就无常。
这个世上有一种刑法叫做连坐,还有一种状态叫做株连,前者是一人犯罪牵连一堆人,包括有血缘关系的,上下级还有邻里。很多人本身没有犯错,但是没有发现他人犯错,也要获罪。
株连就更惨,被株连的人不是做了什么,或者应该做而没做什么,而是上位者要借对你的惩罚警示其他人,也就是“杀鸡儆猴”中,那只无辜的鸡。
所以在这个世界,罪犯也不一定就是十恶不赦之徒,还有哪些莫名其妙被牵扯其中的人。
这时昆珠姑娘,又跑了回来,对楚凡师徒道。
昆珠我阿父已经叫人准备船了,三位可以带着吃食,一边吃一边赏月,也可以吃完再上去?
唐泽和苏昌离刚刚只顾说话,这会儿子还吃着呢。
楚凡带到船上去吃,另外麻烦昆珠姑娘为我准备一壶茶。
昆珠点头,道。
昆珠是奶茶吗?
楚凡摇头,道。
楚凡是北离人喝的茶,姑娘知道怎么泡吧?
昆珠先是点头,表示自己会泡茶,接着不好意思道。
昆珠那些茶叶都是阿父从行商手里高价换来的。
楚凡摇了摇手中袋子,笑着道。
楚凡我会付钱,或者,还是用盐换!
昆珠点头,刚才的盐她让父亲看过,比北离的官盐还细还白,父亲十分喜欢。
昆珠我这就去准备。
唐泽咽了嘴中的肉,道。
唐泽等她回来,我们吃的也差不多了,咱们就别带这些腥膻之物,破坏意境了。
楚凡笑道。
楚凡随你们。
昆珠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帮忙提东西。
#昆珠先生,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吗?
楚凡看了两个徒弟一眼,见他们也收拾妥当,应道。
楚凡好。
昆珠头前带路,将师徒三人带往水边。淀子中早有一条平头木船等在水边,船两头各站着一个青年,具是手里拿着木槁。见他们走过来,其中一个青年立马将一块木板搭到了岸上。
昆珠轻巧的在上面一点就跳进舱,就在她回头想给三人搭把手时,师徒三个也循序进了船舱,最后是帮忙的少年。
青年在确认他们都坐好后,槁子一点,就将船推离了岸边。小船随着二人的动作一荡一荡的,飘向淀子中央。
这绿洲上的水淀和普通淀子大同小异,近岸的地方也长着些喜水芦苇,蒲草,只是不见荷花。淀中间空荡荡的,月光下只见一片水波闪动。
昆珠叫道。
昆珠再往前走,我们去水中央,那里才好看呢!
这赏月最好的去处一个就是水中,天上月水中月交相辉映,天地间通澈辽阔,让人顿生世间之主豪迈。另外一处就是高处,也不拘是山巅还是树梢,人在这种地方赏月,就会有一种脱离俗世之感。
唐泽不是没在水里赏过月色,毕竟庄子外就有湖,他还特地同楚凡打招呼,弄了船在湖上宿了一晚。
楚凡和庄子上有什么不同吗?
唐泽随口应道。
唐泽没有咱家的月亮圆!
楚凡无奈道。
楚凡那天是十六!
苏昌离瞅瞅天边刚刚升起的上弦月,今天是初六吧。
楚凡不喜欢逗徒弟,继续话题道。
楚凡有不同感受吗?
唐泽挠挠头,道。
唐泽我躺在船底看时,总觉得世界好大,自己很渺小。这会儿子只觉得夜色很美。
楚凡笑着道。
楚凡因为我们在,所以体会不一样了。
人都需要独处,许多事情会在安静独处时豁然开朗,而修行者也需要这样的环境,来沉淀内心。这也是修行的第一种状态,俗称出世。唐泽显然已经摸到这一层的边界了,不过这事不能急只能让他自己悟。
楚凡是魂宠师,他的修炼方法注定不能照搬给徒弟,上一世他在教学过程逐渐掌握人族的修行方法。现在交给唐泽两人的也这个,所以楚凡才会格外关注他们修行进程生怕他们走错。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没有切身体会过,只凭观察,多少会与实际有些差异。
楚凡嘱咐道。
楚凡要对天地有所敬畏。
唐泽不解问道。
唐泽师傅不总是说,我们修行者是逆天而行,与天挣命吗?
船上的胡巴安族人只有昆珠可以听懂他们师徒的对话,不过她自小生活在大漠同外界接触有限,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话里的意思不太明白。
楚凡这话确实是我说的。不过这里的天地指的是世间的规则。
楚凡给两个徒弟讲解道。
楚凡我们修行的过程就是了解规则,运用规则,超脱规则。
苏昌离直觉他没说全,顺口道。
#苏昌离师傅,超脱后呢?
楚凡看了自己这个二徒弟一眼,道。
楚凡成为规则。
楚凡认真的对两个徒弟,道。
楚凡那个很难,天资,运气,机遇三者缺一不可。
楚凡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也只是脱离规则的人。
唐泽同自己师弟对视一眼,问道。
唐泽师傅,那成为规则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楚凡向虚空伸出一只手,道。
楚凡创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万物都是以他的意志生成的。
是一个世界,如果没有拜到楚凡门下,终其一生他们也不知道世界外面还有世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太阳月亮山川万物。
苏昌离有些急切道。
#苏昌离师傅,有人走到这一步吗?
楚凡点头,道。
楚凡有啊,鸿钧老祖。
两人还以为楚凡会说是师祖呢,结果是是家喻户晓的神话人物,难免有些失望。
唐泽有些不满道。
唐泽师傅,那是神话人物,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楚凡反问道。
楚凡你怎么确认神话就不是真实存在过的呢?
唐泽突然想起森林遗迹中那具夔牛的骨骸,如果传说中夔牛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么谁又能保证鸿钧老祖不是真实存在的。
苏昌离见师傅师兄都不说话了,有些冷场,便随口问道。
#苏昌离那鸿钧老祖离开了吗?又去了哪里?
楚凡接着讲述自己知道的鸿钧老祖的归处。
楚凡他没有离开,而是和这个世界的规则融合了。
苏昌离没想到会是这样,接着问道。
#苏昌离那他不就是死了吗?
楚凡摇头,道。
楚凡他成了天道,天道成了他的一部分。
唐泽苏昌离一时间反应不出两者的区别。
唐泽师傅,这样他算真正成为规则了吗?
楚凡想了想,道。
楚凡算吧,简略版的。
唐泽两位师祖呢?他们……
想起自己在异界的父母,楚凡笑了,道。
楚凡谁知道呢?他们天资,运道都不缺,只差机会了。
他的双亲都是祖境巅峰,如果有机会,也许真的能再向前走一步,不过以他父亲惫懒的性格,还真说不好。
忽然岸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楚凡师徒看着一群胡巴安人将一个少年追到了淀子边。少年向船这边望了一眼,就跳进了水里。追着的汉子也紧跟跳了下来,好似不把人抓到誓不罢休。
唐泽忍不住问昆珠道。
唐泽昆珠姑娘,那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家要抓他?
昆珠听到他的问话,不由得打了寒颤,好似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昆珠那不是族里的人。
原来几天前,他们族的人在绿洲外面捕获了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兔子的怪物,本来准备烧死。后来有个常来常往商队传消息,说要买,他们就把怪物关了起来。
听说是半人半兔,唐泽两个看向自家师傅。他们也认识一只讹兽,那只讹兽还同他们师傅做交易来着。
结果楚凡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一只手探进水里,好似试温度般摆了摆。
#昆珠应该是它趁人不注意跑了出来。
接着昆珠姑娘向三人提议道。
#昆珠不知道那怪物会不会伤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又解释道。
#昆珠族里有猎手,能保护我们。
楚凡好脾气道。
楚凡姑娘说的在理,我们听姑娘的。
划船的青年听到昆珠说回,立马船槁用力,小船如飞般向岸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