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放下楚凡这边，看一下东海之上。萧凌尘在肖斩江的护送下回到自己的船上，与留守的王劈川和薛断云汇合。

王劈川迎上来，道。

王劈川事情如何了？那边同意我们一起行动了？

肖斩江代替萧凌尘，回道。

肖斩江同意了。不过你们猜来的是谁？

王劈川反问道。

王劈川不是兰月侯吗？

如今皇族中参与朝政的皇室子弟只有明德帝的二皇子萧崇，七皇子萧羽，以及他最小的弟弟兰月侯萧月离。四境关乎天下安危，能被派来做特使的也只可能是三人之一。

另外还有永安王萧楚河，可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就算明德帝想派也不知道人在哪里。白王萧崇目盲，武功也平平，显然不适合眼前这事。赤王萧羽倒是早早接手影宗的势力，是如今皇室中和江湖关系最密切的人。

薛断云难道是七皇子？

也不待其他人回答，他自顾自的摇头否认道。

薛断云明德帝那老头子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不会喜欢他的。

然后一手捶手心道。

薛断云我猜是兰月侯，其他人来不了的来不了，不适合的不适合，也就他行。

王劈川也应和道。

#王劈川没错，就是他！虽然他平日里只参与宗族事务，没有真正涉及政事，不过矮子中间拔高个，也就他最合适。

肖斩江点头又摇头，薛断云不解道。

薛断云你啥意思啊？

肖斩江也不卖关子，道。

肖斩江你一开始猜对了，就是七皇子。

王劈川挠头，表示自己看不透老皇帝的这步棋，世俗百姓看不知道，但他们这些混过官场的人都知道，明德帝对萧羽并不好。

薛断云难不成老头子对易文君是真爱？对萧羽爱屋及乌了？

同为男人，薛断云觉得自己做不到，他想象不出易文君到底有多美，美的能让自己丈夫原谅她和别的男人私奔还生了儿子。

做为长年相处的弟兄，肖斩江一眼就能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在他背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道。

肖斩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那种女人活着就是祸害！跟她接触过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明德帝成了整个天下的笑话，叶鼎之自刎以谢天下，洛青阳自囚孤城，连她生的两个儿子也是打小就自带不幸。

薛断云被自己小伙伴儿叫破了心思，也不以为怵，道。

薛断云我就是后悔没去看看这位天下第一美人长什么样。

王劈川笑着摇了摇头，当年他们三个岁数还小，满腔热血要创立不世之功，听说了易文君的名头也混不在意。

肖斩江怂恿道。

肖斩江你要是想看，就让首领快点带着我们回天启，那女人现在在宫里做娘娘呢。

说着还将目光转向萧凌尘。他们在海上漂泊了不少年头了，难道真要这么一直漂下去？那他们这帮撇家舍业兄弟又该如何呢？

他经历过琅琊王谋逆案，知道那就是一场逼迫萧若风选边的闹剧。明德帝萧若瑾知道自己不能服众，也知道朝中很多的人看好自家弟弟，再多方努力无果后，选择了背水一战。

再说支持萧若风的人，有的是认同他这个人，但更多人是贪那从龙之功，就看事后这些人毫无压力转投皇帝便可知道一二。

结果就是一方错估了琅琊王萧若风对政事厌弃，一方错估他对江湖道义的坚持。在明德帝来说，萧若风如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理由站在自己这边对反叛者痛下杀手，才是他想看到的。而对琅琊王的拥护者来说，萧若风不忍他们被萧若瑾清算，登上皇位才是他们想要的。

两方都没想到萧若风会决绝的，用他的一死绝了手下人的念头，也安了自家哥哥的心，只是苦了那些真正想跟随他的人。

老话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萧若瑾在知道那些人有异心后，又岂能让他们安然处于高位。同样有过心思的人也害怕皇帝秋后算账，必然惶惶不可终日。

上位者猜疑下属，下面的人担心上面人下死手，让整个北离朝堂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糟糕的是双方都妥协的余地。

紧接着，这种态势随着国家政令逐渐影响到北离各地，肖斩江私以为如果不是北离底蕴深厚，南决怕是早就借机生事了。

关于萧若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朝野中早有定论，有人说心思深沉，有人说他江湖义气，还有人说他心胸开阔包容得下整个北离。可在肖斩江看来，他太想当然了。

在他心里，萧若瑾是个有爱的哥哥，既能包容他也能包容他的属下，于是毫不犹豫然的掀了自己的底牌，他却忘了人会随着自身的地位上升，而改变。

这一系列行为在萧若风看来没问题，却是对自己支持的彻底背叛，不信就看当年风光无限的北离八公子，如今有何在？

肖斩江不明白，如果你真的不想坐那把椅子，你就应该像兰月侯萧月离一样，从里到外都展现一副富贵王爷的做派，那样大家就会选择别人。就算你天真的没注意到这些，当那些人有起势的苗头时，你也应该第一时间制止。

可不兴一边紧握兵权积极参与朝中各项事务，一边又说向往江湖，保不齐大家以为你心口不一说反话呢。

而且在肖斩江看来这位琅琊王也没有自知之明，太安末年局势混乱，你想保护自己兄弟两个安全，设立私人机构可以。那么夺帝胜利后，这个守护存在的意义呢？天下都是你们兄弟说了算，你还留着他们防谁？

身为臣子，你要么解散他们，要不就将四守护划归官方，你却让他们依然游离于官方之外，你是要在国都圈中弄个只听命自己的权利机构？明德帝不怀疑你怀疑谁！

萧若风自杀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至于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有这么多人同情他。一部分原因是普通民众天生同情弱者，更多的是则是那些野心家有意引导，毕竟只要萧若风是正面的，他们这些支持者也不应该被清算。

如今北离的乱局，也是如此。皇子们都想拉拢势力给自己助力，各大势力也想好好投资给家族搏个前程。还说这个天启四守护，萧若风都死了，他们还没有解散，这会儿又选择永安王萧楚河拥护，美其名曰受琅琊王所托。

人家一个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又得明德帝认同，用的着你们几个吗？不过是看人家有机会夺嫡，提前投资吧。

肖斩江看这个永安王也不是什么明白人，这些人不卖你爹面子，你倒是收的心安理得，不怕你爹心里隔应？再说你有什么资本？你就敢收他们，两大世家，第一大城外加最厉害的情报组织，几乎是半个江湖了。

连地里的老农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不谈好报酬，你就敢用了？要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推你上位自然要拿好处，小心你不能满足他们时，他们是会反你。

肖斩江觉得一个在宫廷长大的皇子应该知道这些，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过是他的高傲作祟，认为无论是什么他都给的起。

所以能教出帝王的只能是另一个帝王，萧若瑾将继承人交给一个一心向往江湖的王爷教，也只能教出一个江湖客。谋逆案后，永安王的行为也证明了他思维模式是江湖的。

想到这里，肖斩江忍不住看向站在船头的萧凌尘，这位琅琊王的唯一血脉，他又受了他父亲多少影响？会不会也天真以为将自己的一切展露，就能换得帝王的信任，从而做出实际出卖兄弟的行为？

如果先要被效忠的主子出卖，后面又遭皇帝猜疑，那还不如回家做个富家翁呢，肖斩江如是的想着。

背对着肖斩江的萧凌尘丝毫没察觉他的异样，嗤道。

萧凌尘回那里做什么？我们在海上自由自在的不好？

王劈川看了肖薛一眼，试探道。

#王劈川不回去？老王爷怎么办，就让他一直背着叛国的名声？

他们抛妻弃子可不是陪他来吹海风的。

萧凌尘之前说接触皇室来人，是为他爹评冤，他们才陪他来走这一趟的。

萧凌尘萧羽不行。

不是他萧凌尘看不起萧羽，就算明德一脉死的只剩他一个，他那好面子的皇伯父也不会让他上位，不然史书上要怎么写这位皇帝的母亲。

既然萧羽注定和大位无缘，他做再多也没什么意义。要为他父亲翻案，至少需要的下任皇帝认同。不过四境之事关乎天下，身为皇族，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萧凌尘先顾好眼前的事吧。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雪松长船上的萧羽，他不怎么得皇帝喜爱，早年和萧凌尘也没什么接触，真是没想到全国通缉的人会跑到海上，还拥有了不小的的势力。

臧冥打发走侍卫，小声问自家主子。

臧冥主子，真让他们跟着？

萧羽啜了口茶，语气无奈道。

萧羽你觉得我说不，他们就不跟了？

人家是来通知的，压根就没打算跟他商量，不过有他们也是多份力量，说不得对他布局还有好处呢。

臧冥皱眉道。

臧冥可他到底是琅琊王的儿子呀！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

老皇帝本就不怎么喜欢自家主子，如果主子再和琅琊王世子走在一起，不是更让皇上嫌弃了吗。

萧羽讽刺道。

萧羽难不成，我不这么做，便宜爹就会多喜欢我一点？

这根本不可能，他爹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萧楚河，其他人连陪衬也算不上。别看明面上对他和萧崇不错，一旦他们妨碍到萧楚河，不用别人动手，他这位父皇就会先把他们清理掉。即便是前些年萧楚河下落不明，萧若瑾也没真想培养他们。

臧冥辩解道。

臧冥如果没有六皇子，二皇子眼盲，那就只剩主子了。

萧羽笑了，道。

萧羽没有如果，萧楚河还活着，而且已经回天启了。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同样是儿子，一个被高高的捧在手心里，一个连出生都是设计的。

萧羽身为皇室中人，从来就不相信所谓爱情。在他看来，老皇帝和他娘，不过是见猎欣喜，从而产生的占有欲，在发现他娘不爱自己后，转为的征服欲。再三番五次的求而不得后，他父皇使了昏招，想着先留住人在留住心。

他就是留住他娘的筹码，可惜他娘也是个决绝的，只要自由，其他都不在乎。对老皇帝来说，他就是让他母亲安心后宫的物件；对他外祖来说，他是让影宗走到人前，能让他手握权柄的希望；对他异父洛青阳，他承载了他对自家师妹的欠意和爱意。可这些人都忘了，他还是个人，有自己的想法。

萧羽忘不了自己小时候在宫廷中过的日子，一枚没用的棋子，自然也不得到主人的怜爱。宫中的宠妃皇嗣甚至得宠太监宫女都能踩自己一脚。萧羽觉得如果不是洛青阳的存在，可能他早就死在后宫的某个角落了。

那时候，萧羽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宫人异样的眼光中，懵懂猜测母亲做错了事。他求证于义父洛青阳得到却是母亲是个很好的女人，一切错误不过是生活所迫。

所以有一段时间，萧羽渴望母亲能回来接走他，他还幻想过要怎样和母亲还有弟弟生活在一起。

只是同样的事情，在他外祖的嘴里又是另一番情况。他母亲是好人，那个带走她的叶鼎之是北离叛臣叶羽的遗孤，他之所以带走母亲纯粹是为了报复外祖，恶心萧氏皇族。

至于原因则是，易卜曾在口头和叶羽做过约定给自己母亲和他的小儿子也就是叶鼎之订立过婚约。所以在叶鼎之看来，易卜是毁约在先，父皇夺爱在后。

易卜还劝说年幼的萧羽，让他不要恨自己的父皇，还要尽量讨好他，因为是他母亲做错在先，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萧羽不知道真相，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他小，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还原出事情真像，特别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母亲的情形，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萧羽觉得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次母亲看向他的眼神。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他听说母亲回宫了，便兴冲冲跑过去见她。

皇宫中最华丽的宫殿中，他母亲像一尊装扮精美的人偶娃娃，坐在正座上，眼中没有丝毫情绪的看着自己。萧羽不确定她是看自己还是透过自己看别人，直到他不安的挪动自己酸麻的脚，才把人惊醒，只是女人眼中只余一片厌恶。

从那一瞬间，萧羽明白，他身边的人对他好对他坏，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没有一个人为他着想。既然如此，他也不用顾忌这些人的感受，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萧羽开始讨好他的父皇，因为只有权利能让他过上好日子，能让他把欺辱过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有他外祖和异父的帮助，他进行的很顺利，成了明德帝成年皇子中为三封王的皇子之一。

现在萧羽依然坚信只要他努力，就一定会收到回报。

第一百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