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樱雨（二）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尊敬那条鱼？

大概是因为……他曾教我怎样锻造一把钥匙吧。

什么钥匙？自然是，解开我与生俱来的枷锁，归还我自由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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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狱的所在在宇宙中亦十分显眼。

若说精灵的世界是寰天夜幕中闪耀的绿宝石，那么血族的星系，那像被鲜血随意飞溅泼洒，轨迹紊乱飘渺如血雾状的星云包裹着的星系，就是宇宙中最大最令生灵毛骨悚然的一颗血色眼瞳。

最中间的深红色主体星球旋转时，那颗眼瞳便好像活了。

也因此，除了寻求长生的短寿种族，很少有生灵会在那样癫狂的环境下靠近血族的疆域。

何人敢直视那颗眼睛？

看啊，这就是太初时代的终结者，诸神时代的开启者，掌管鲜血与恐惧的神明，血祖赤樱所开辟的世界，鲜血是它的底色，恐惧是它的食粮，而令所有生灵震惊的是——血族的出世。

不是满口鲜血獠牙的怪物，也不是嗜杀成性的野蛮物种，黄金杯中血液流转，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华丽，高贵成了他们的代名词，狡诈因其化作褒义。

鲜血与恐惧的神明创造了一个美丽的种族。

他们汲取血液，却不靠杀戮；他们收集恐惧，却不靠力量。

他们带来的是极致的诱惑，是深渊中魔鬼狡猾却又诚恳的低语，诱导生灵迈入其中又在饱腹之后回赠一朵鲜红到滴血的玫瑰。

向我的食物献上一吻，希望您永远慷慨无私。

这就是最初的，最原始的血族。

美丽刻入他们的骨髓，即使饥饿到即将死去也不会化作欲望的傀儡，高贵，神秘，不可估测。

迷恋，痴狂，每一个被血族当作食物的生灵无不对自己的主人狂热到无以复加，他们心甘情愿奉上鲜血与灵魂，侍奉自己的主人。

这是又一重信仰了。

而血族的高贵同样为他们奠定了忠诚的根基，背叛造物主的存在在任何种族都为人不齿。

即使那时的血祖还是个孩子，在血族还未丢失传承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信仰甚至诚挚到加快了血祖的成长。

真是甜蜜又沉重的负担啊。

越来越嗜睡的赤樱在睡了一个月后好不容易苏醒，含着泪打了个哈欠。

“那群家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此时的赤樱依旧还是婴孩形态，然而若是有任何足够强大的生灵靠近，都能感受到他的体内力量已经趋于饱和。

他要进化了。

“咚咚！”

“醒了？”天韵敲了两下门，打开门双手抱臂倚在门边，看到他睁眼终于放下了心，“你再不醒，你的进化就得在睡梦中开始了。”

是进化，亦是成年，按照阿默的预测，这具身体已经不适应信仰饱和到极致的状态了，他得重塑身体。

而在那之后，才是最难的部分。

对鲜血的渴望将膨胀到极致，同样的，血液对他力量的束缚也会加强，要如何突破这与生俱来的制约，只能靠他自己，他们能提供的帮助着实有限。

“琼的办法是，重新编撰你的基因，填补‘它’当初遗漏的空缺，但这个办法也有风险，我们想知道你的意思。”

“不用担心，韵姐姐，”赤樱跳下床活动了下筋骨，“血族不会成为欲望的傀儡，更何况是我？”

他的体形虽年幼，这份傲气却是浑然天成，令天韵想起了他刚到六芒神殿的时候。

这是八位古神最后一次接引的神明，在他们到达他的诞生地时那个孩子就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鲜血，恐惧，原本她和妹妹都以为会是达克尔大人或阿瑞斯大人收下他，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他实在太小了。

他的前十五位神明都各有各的缺陷，第一位神明似神似人似兽（因为“它”不知要怎么创造，所以就把所有东西都加上了一点），第二位神明如母亦如父，如母慈悲，如父冷酷，至于第三种性别……天韵摇摇头，还是不想了。

总之，阿樱当时太小了，不止幼小，还散发着十分诱人的味道，她亲眼见到纳尔斯大人吞了口水。

与其说是一位神明，倒不如说是一份甜美的食物。

顾忌着与“它”的契约，最后他的归处是第八古神，六芒与奇迹之神的怀抱。

而从始至终，那个孩子的眼中都没有任何恐惧，他不在乎自己的归宿，他只是饿了。

他落入阿默怀抱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咬了她一口。

胆大的孩子，若他咬的不是阿默，换作任何一位其他的神明，当场便会被诛杀做成食物。

甜美的味道唤回了她的意识，天韵从回忆中抽身，发现赤樱已经开始进食。

阿默的血总是很香。

“等我吃饱了，韵姐姐，我就准备把这具身体解体了，”赤樱一边吸着血一边道，“我打算把闭关的地方选在血海，那里离血族的信仰最近，而且不吵。”

“你自己决定就好，”天韵迈步进门坐在桌边，“血族发展地很好，倒不如说太好了，你用高贵和骄傲约束他们的疯狂与欲望，因为这一点，很多追求长生的种族都对他们有了病态的迷恋狂热。”

“怪不得我这次睡了这么久，”赤樱小心地收起喝空的血瓶，“韵姐姐觉得我要出手制止吗？”

天韵挑眉，“这是你的疆域，阿樱。”

“是否要干涉他们只取决于你想让他们如何成长，我并不能提供有效的建议。”

“嗯……”赤樱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随他们吧。”

“我不止赐予他们高傲，更给予他们智慧，会有智者知晓节制的意义。若是真到了不可挽回的一步，忘记了我的话，我设下的锁自会让他们步入灭亡。”

天韵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问道，“要去和他们告别吗？”

“不了，”赤樱的身体开始出现血色的裂纹，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分解成粒子又自动凝聚进半透明的白色魂魄，这可都是力量，不能浪费。赤樱围着天韵转了个圈，“我先去啦韵姐姐，你替我和他们说一下吧，我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阿默。”

“好，”天韵微笑地和他道别，时间真快，一转眼阿樱都要长大了，“放心，有我们在，就算我们有所疏漏，琼也不会。”

“哼！”赤樱不服输地冷哼一声，“等我的身体重塑好，一定比他还厉害！”

“是是是，快去吧。”

天韵哄着他道，“再不走，琼就追过来揍你了。”

赤樱的魂体颤抖了一下，“那我走啦韵姐姐。”

天韵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别让我们等太久，阿樱。”

“不会的，一眨眼的时间我就回来了！”

赤樱利索地打开空间裂缝前往血狱，而在他离开后，藏在暗处的几位也出现了。

“唉，”默叹息一声，虽然舍不得但也不会束缚他们的成长，就像曾经的天音一样，“在血海，应该不会有危险。”

“阿默，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琼站在她身边，“我亲自去血海设下结界，不会有任何人能打扰到他。”

天音也在此时道，“阿默，不会有事。”

“我当然相信阿樱不会有事，我担忧的是他成年之后的事。”

天韵和天音对视一眼，对于赤樱创造时的缺陷他们确实无可奈何。

阿默创造她们时，她们的每一寸基因都编撰地十分完美，除了触及规则与禁忌的部分，她和妹妹的身体强度比一般的神明要强大的多。

至于琼？拜托，那可是塞壬，怎么可能会有缺陷？

“束缚的手段未必不能成为化蝶的茧，”塞壬开口，双手握住默的肩膀，弯腰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别担心阿默，一切交给我。”

“我知道要怎样祛除‘它’留下的枷锁，我做到过的，不是吗？”

担忧的古神沉浸在塞壬眼中的深海，最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相信。”

这可是塞壬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