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惑半蹲在猎人甲的尸体边，拿起一块玻璃碎片翻看。

对他而言，题目透露的线索已经不少了。

之前在厨房，他就耍过猎人甲，发现对方格外在意这些高脚杯。而当猎人甲摔了一个杯子后，题目就说“只剩下12套餐具”。

这就意味着，对于题目而言，一套餐具中实际有效的东西，只有那只玻璃高脚杯。

所以，所谓的秘密一定藏在杯子里。

于闻盯着答题墙愣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终于明白了思玖的意思，蹦起来

于闻噢——我明白了！

众人拿着盘子、叉子、勺子傻在那里。

于闻挥着手发动群众

于闻别看那些了，就看杯子！

他发射过来，在猎人甲身边急刹车，一屁股坐在地上要表扬

#于闻我是不是还挺聪明的！

游惑敷衍地哼了一声。

思玖不明情绪地呵了一声

不过，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片刻，众人又垂头丧气起来。

他们看完了每一个杯子，试过呵气，试过捂热，试过摇晃。正过来、倒过去看了个遍，也没找到蹊跷。

沙发上。

922捏着手指关节说

922（闻远）我有一点急，还有一点饿。全程监考这么熬人的吗？为什么小玖就可以跟他们一块玩啊

154号监考官忍着，早呢，还有36个小时。再说了，你还打算跟小祖宗一个地位？

922（闻远）算了，我不配

922一脸绝望。

秦究支着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某一角。

那里，游惑正背对这边翻看摔碎的高脚杯，肩胛骨和脊背绷出好看的弧度。

而思玖就蹲在她的旁边，这个角度秦究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挂着笑容，唇边还有酒窝

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

他垂着双眸看了很久，忽然说

秦究你们以前有没有见过他？

154号监考官（愣）谁？

922（闻远）（懵）啊？

这个反应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秦究静了片刻，懒洋洋地说

秦究没谁，你们要真饿了就去厨房弄点吃的。

154和922往厨房看了一眼，木着脸说

154号监考官一点也不饿。

又过了几秒，922搓着手站起来说

922（闻远）唔……我去厨房转一转。

154号监考官（服了）……那种厨房你也下得去手？

922（闻远）我就看看。万一我带的牛肉不够，小祖宗要是再饿了闹腾搞事情怎么办

154号监考官（……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他走开之后，154又盯着考生看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秦究刚刚的问话。他看了游惑一眼，又犹豫着看秦究。

默不作声看了有一分钟吧，他们老大终于开了金口

秦究我是死了么，你这么守灵一样看着我？

154号监考官……

秦究瞥了他一眼

秦究有什么话就说。

154斟酌了一下，说

154号监考官我只是想说……如果见过的话，那位什么违规干什么的先生应该会认出我们。

秦究的视线又回到了游惑身上。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

154说得没错，如果真的见过，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

总不至于随便来个人都跟他一样少一段记忆，哪来那么巧的事。

哦，小祖宗除外，她那是意外

922在厨房转了两圈，最终选择转移阵地。

他回到沙发旁，跪在地上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只烤架，又拿出一盒切好的牛肉。刚打开盒盖，就听见餐桌旁于闻一声惊叫

于闻哥你别冲动！！

思玖卧槽！游哥！！

三位监考转头看去，刚好看到游惑拿起猎人甲握着的杯底，顺手在桌沿一敲。

就听咔嚓一声。

杯底又断了一截……

922手一抖，牛肉泼了一裤腿。

思玖的注意瞬间被转移，一脸可惜的看着地上的牛肉

思玖啊……我的牛肉

922拎着残留的半盒，问154

922（闻远）四次违规能把他吸纳成同事么？我不想再给他当监考了。

154号监考官……

谁想谁傻比。

考生们吓了一跳，老于急得直跳脚

老于你！你怎么又！不是说了不能损坏餐具不能损坏餐具吗，你……哎！

游惑捏着杯底观察，头也不抬地说

游惑我有分寸。

922（闻远）……

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你有什么？？？

一个违规当饭吃的人好意思说自己有分寸，要脸吗？

游惑（问思玖）算违规？

思玖不算吧，我觉得不算，毕竟已经摔过一次，不作数了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游惑又违规了，但是听到思玖的解释又有点心安，他们神情忐忑地盯着答题墙，等它刷出第四条违规通知。

没人知道连续四次违规会遭到怎样的处罚。有秃头发疯在前，他们也不敢想象。

某个瞬间，答题墙的通知区域似乎红了一下，可一眨眼又恢复了原样。

它就这么红了白、白了红，反复跳了几次，最终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显示出来。

154看醉了。

他明显感觉到了系统的挣扎

啊啊啊！这人把违规当水喝吗？！不行！罚！一定罚！！

可是小玖玖说不算诶，算了！听小玖玖的，不算你违规了！

922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922（闻远）感觉系统都要憋死了……

154号监考官（没错，确实憋死了）

最终，打破寂静的还是游惑本人。

他把敲断的杯底递给于闻，说

游惑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我眼睛不舒服。

于闻跪在地上，慌得一批

于闻哥，损坏餐具算违规……

游惑让开灯火，闭了一会儿眼睛，嗓音冷淡地说

游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损坏餐具了？

于闻举着磕断的玻璃，心说我瞎了吗？

思玖我来解释我来解释

思玖给蹲着的游惑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手里抛着杯子的碎片，一边玩一边解释

思玖一共有十三套餐具，但是碎了一套，而且题目也说剩下十二套，所以碎了的这一套，自然就被出局啦

游惑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一脸“看看人家小姑娘”的表情瞪了于闻一眼，又夺过思玖手里的碎片扔掉

游惑别玩，划破了手

思玖哦

于闻……

这个温柔的哥哥是谁？！

众人安静片刻，恍然大悟。

是啊！题目上明明白白写着“猎人的小屋里只剩下12位客人和12套餐具”，那12套餐具都整整齐齐放在木桌上，标了号，一个不少。哪里会包含摔碎的这只？

不管考试系统是不是无意的，它已经从餐具里除名了，二次损坏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闻哥，你是我爸爸！

于闻瞬间复活，兴冲冲地举起半个杯底对着光。

老于正想给他脑门一下，刚抬手，就听于闻“咦”了一声说

于闻别说！好像真有！

高脚酒杯的底座是个微凹的圆，上面支着用来抓握的细长杯脚。不过，柱状的杯脚被游惑磕断了一截，不那么平整。

于闻在油灯和炉火的映照下变换角度，把自己拗成了蜘蛛精，然后叫道

于闻就这个角度！从这里看过去！真的有东西！

考生们呼啦一下围过来，头挤着头，却找不对距离和角度。

纹身男究竟什么东西？在哪儿呢？

纹身男努力片刻，终于放弃

纹身男看见什么了？能不能直说！

我要能看清，用得着这么扭着吗？

他正要跟纹身男吵一架，肩膀就被人拍了两下。

思玖交给我吧。我帮游哥一把

说着，思玖拿过杯底，然后往地上重重一摔

嗯，杯底是碎了，杯子里的东西也出来了，但是……另外三位监考官身上的指示灯亮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祖宗拿起收音机，用脸蹭了蹭，一脸无辜的说

思玖小统统，我手滑了，怎么办呀

神他妈手滑

然后……

【没关系，小玖，别伤着】

思玖嗯嗯，我知道了小统统

龙套（众人）……

这不是大小姐，这是祖宗……

龙套（三位监考官）……

啊，已经习惯了系统无时无刻的双标了

154还表示，系统说：啊啊啊！小玖玖蹭我了，还开心，还可爱！

游惑哼笑一声，揉了揉思玖的头发

他闭目养神缓了一会儿，眼睛似乎好受了一点，从地上捡起摔出来的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真的是一张薄薄的圆片，比豌豆粒大不了多少。在砸碎玻璃前，它应该就贴在细柄底下。

它的背面一片空白，像微缩的镜面。

正面则写着微缩的字母：

SimontheZealot

老外Mike轻声念了出来。

两位老太太皱出满脸褶子：“啥？”

Mike：“……”

老太太：“……”

不会用中文解释，真是要了狗命。

愣神间，有人低声说

周进最后的晚餐。

纹身男怒目而视

纹身男咒谁呢你？

说话的是那个病恹恹的竹竿，他总是一副说话都累的模样，安静得近乎抑郁。事情没少做，但存在感很低。

这是第一次，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话。

而大家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他叫周进。

周进有气无力地白了纹身男一眼

周进我说的是达芬奇的名画《最后的晚餐》

纹身男还想再开口。

周进怕他再问出“达芬奇是谁”这种糟心问题来，赶紧转移目光，看着游惑说

周进SimontheZealot，画里12门徒之一。

于闻12门徒你都会背啊？

于闻发出学渣的叫声。

思玖这不是人人都会的东西吗？

思玖说完，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众人眼里的幽怨都快溢出来了

对哦，她一直待在系统里，有事没事就胡闹，安静下来了就看书，知道这个考场，所以在书上看到过，知道很正常，但是系统外的人就不一定了

思玖……你们继续

然后她就躲到了秦究身后，秦究还哼笑着谈了谈她的脑瓜

周进咳嗽了片刻，轻声说

周进我学美术的，刚好了解一点。

又是晚餐，又是12，这些关键字眼都和屋里的情景完美契合。

虽然几位老人对《最后的晚餐》不太了解，但连那对上小学的双胞胎小姑娘都叫了个名字：“犹大！”

于闻对啊！犹大！

于瑶对啊！犹大！

于遥和于闻不是姐弟，胜似姐弟，相继附和着。

最后的晚餐，12门徒里的犹大作为举世闻名的叛徒，在这里散发出答案的味道。

大家顿时亢奋起来。

然而刀都拎起来了，大家又猛地反应过来

龙套不对，不是写名字！

长木桌上，每套餐具都有相应的编号。写在答案墙上的，不该是“犹大”这个名字，而是那只藏有“犹大”的杯子所对应的数字。

脾气最急的纹身男又冲到了餐桌边，拿起一只高脚杯看了起来。

他刚刚亲眼看到，那个写着鸟语的纸片是从细柄和底座的连接处掉下来的。可他拿着杯子，上下左右全方位盯了一遍，也没能看到纸片内容。

纹身男眼珠都快贴在杯壁上了

纹身男我为什么看不见？

其实不止是他，大家之前就检查过这些杯子，如果一眼就能看到藏着的字，还用等到现在？

所有人都知道名字藏在哪里，可他们看不见。

而这些杯子，跟地上那只不一样，它们不能摔不能断，不能像之前游惑所做的那样，直接把底座磕开。

于闻忽然一拍脑袋

于闻我知道了！

纹身男什么？

于闻折射啊！我跟于遥姐写的折射就在这里！名字藏在杯子里，咱们看不见，就是因为……呃……折射得不对！我忘了怎么形容了，反正我好像做过这样的题。

龙套（众人）……

这倒霉孩子的形容就很令人绝望。

看他那不流畅的比划，让人很难相信他知道题目怎么做。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抱了最后一丝希望

龙套那要怎么才能看见？

于闻一脸羞愧

于闻我……高二高三就不学物理了，那题少说也有两三年了，我……忘了。

龙套……

游惑……

就特么知道！

游惑面无表情地看着于傻子瞎比划。

他本打算再容忍一会儿，结果余光瞥到了监考官们。

922已经拖了个炭盆，开始支铁架了。那残余的半盒宝贝牛肉被他小心地排列在烤架上。

154手上套着皮筋给思玖梳着头发，绷着脸，时不时觑922一眼。不知是饿了，还是难以忍受同事的智障。又或者是催他给小祖宗赶紧烤

思玖就坐在154身前的椅子上玩弄着需要梳头从头发上摘下来的雪花发夹，眨着双眼一直看着游惑。

见游惑看过来，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来，酒窝冒出来，就是甜甜一笑

至于那位001……他都不用动，坐在那里就是大写的挑衅和嘲讽。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