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儿醒来那日,我,君师傅,君玮都在。
“我,还活着?”
这是蓁儿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有一瞬间的死寂,君师父猛然放下书,落在案上,啪的一声:“阿蓁,是你在说话?”君玮被惊醒,抬手揉眼睛。
蓁儿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君玮保持抬手的姿态,愣愣看着我:“阿蓁?”
我红着眼眶,“蓁儿!”
蓁儿醒了,只是,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活生生的人了。
下葬三日后,君师父和君玮还有我,我们三人趁夜潜入王陵,将蓁儿从棺材里扒出来运回君禹山。那时,残存的精神游丝还盘踞在身体中未能离开,君师傅将教中圣物缝入残破不堪的身体,那是一颗明亮的鲛珠,用以吸纳精神残片,好叫它永不能离开宿主。基本上,这不过是改变一种死亡状态,除了能动能思考,蓁儿和死人已没什么分别。
这个身体将再不能成长,没有呼吸,没有嗅觉和味觉,不需要靠吃东西活下去。也没有任何疼痛感。在左胸的这个位置,跳动的不是一颗热乎乎的心脏,只是一颗珠子,静静地躺在那儿,有明亮光泽,却像冰块一样冷,令蓁儿特别畏寒。但能再次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间,总是好的。
蓁儿再不是什么公主,肩上已没有任何负担。君师父重新给蓁儿起了个名字,叫君拂。
君师父用鲛绡修补了蓁儿的容颜,被他这么一补,在原来的基础上好看很多,只是颅骨上那道裂痕实在摔得太狠,绞绡也没有办法修整,从眉间绕过额头到左耳处,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君玮初次看蓁儿的脸,久久不能言语,半天,道:“太妖孽了,这个样子太妖孽了,从前那个清清淡淡的模样不好么?”蓁儿就说:“我仔细研究过了,五官还是没怎么变的,就是比从前稍微邪魅狷狂一点儿,没事儿,就当整容失败吧。”
我点头,难为她了,想的如此开,只是毕竟脸上留了疤痕,于女孩子而言,终归是不好的。
但那道疤痕毕竟是碍眼的,君师父用银箔打了个面具,遮住蓁儿的半张脸。本来蓁儿提议用人皮面具,这样看起来就更加自然,但考虑到人皮面具透气性能着实很差,最终作罢。
我以为自此以后,君拂便能潇洒度日,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当时没想明白,以为人死了便可无忧无虑,但忧虑由神思而来,神思尚在,岂能无忧。君师父花费如此心血让拂儿醒来,自有他的考量。他想要做成一件事,这件事的难度仅次于让君玮给拂儿生个孩子。
他想要拂儿去刺陈,刺杀陈侯。
我其实不大理解,君师傅与那陈候何愁何怨呢?为什么非要拂儿去呢?难道其他人去不行么?
当然,我没有问,君师傅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只是,令我意外的是,拂儿也答应了。
君师傅将鲛珠缝入拂儿心中,将她的灵魂从虚无之境唤回。鲛珠中封印了密罗术中最神秘的华胥引,这秘术随着珠子植入拂儿的身体。
倘若有人饮下拂儿的血,沾染上体中鲛珠的气息,哪怕只一滴,都能让拂儿立刻看出最适合他的华胥调。奏出这调子,便能为他织一个幻境。这幻境是过去重现,能不能从幻境中出来,端看这个人逃不逃得过自己的心魔。但世人能逃过心魔者,真是少之又少。
君师父想要拂儿这样杀掉陈侯。
不过,君师傅说是不急,先让拂儿适应一下现在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