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迟凌几乎一夜未眠。
他浑身都在痛,哪怕呼吸的小小颤动都会引起他的一系列细小的战栗。
那双雪白修长的手还有着被捆绑过的红色印记,腰肌上也有深浅不一的红痕,锁骨处还有两个触目惊心的牙印。
他不敢回想,眼泪不住地流。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受到这样龌蹉的摧残。说起来还可笑,摧残他的人竟然是好几个看似娇弱的女孩儿。
今年,安迟凌二十二岁,风华正茂。
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子夜,却刮起了猎猎晨风。安迟凌几乎无意识地登上了顶楼,沉默地看着楼下这一望无际的黑。
他没有再往下看,只是安静地思考着生前一幕幕。
他是当地最有钱的人家的独子,是金枝玉叶的大少爷。
他是研究团队出类拔萃的人才,他是家族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他是他妈妈最爱的孩子。
如果自己死了,会怎么样?
会真的消失吗?
还是会到另一个地方,反复投胎,轮回?
这原本是安迟凌想也不敢想的问题,可是他今天突然鼓起勇气,觉得今天这些问题一定要好好想明白。
他努力压抑着因为哽咽而失速的心跳,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哭的失魂的模样。
一向作为领导者的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刻骨铭心的迷茫。
他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苍穹,好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执拗地等待,幼稚地和自己打赌:如果三秒后黎明没有来他就从这里跳下去。
三……二……一…
天色没有一点变化。
一定是我数快了,重新来。
一……
二……
三…
天还是没有亮。
“一…二……三……一…二……三……”
天好像再也不会亮了。
他若无其事地翻过护栏,心里却像是在打雷。白色的睡衣在黑色的黎明里却是那么的孤立无援。
坠落。
他看着不断放大的天空,终于停止了哭泣。
天空终于出现了一抹鲜艳似血的霞,像是对坠落之鸟的回应。
摔下来的瞬间,会很痛吧。
。
夏昼心疼地看着老王家的被子,这被子中间被恐怖的冲击力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柔软雪白的棉花全都委屈地冒了出来。
这被子该有多痛啊。
想着待会要和脾气暴躁的老王交差,夏昼的脸一阵抽搐,像是突发恶疾。
大不了说:“你让我把被子挂在树上的,今天正好掉下来一个人。”
他已经可以想象老王那张狰狞的脸,他一定会阴阳怪气地笑一声然后幽幽地来一句:“哟?真的掉林妹妹啦?”
想想就恶心!干脆跑路算了!
跑到一半夏昼又折返回来,万一被老王的狗逮到了怎么办?
干脆把“林妹妹”也带上,这样就算被抓到了还有个不那么可信的理由
他爬上树,把掉到那床可怜的被子上的黑发男性一把搙下来,火速跑路。
老王家的狗怕是要成精啊,绕了半条街还是被逮住了。
二黄死死地咬着夏昼的裤腿,到家门口时还邀功似的嚎了两声。
“嗷嗷!呜嗷嗷嗷!!”
夏昼只好老老实实地地拖着昏迷中的夜凌跪到老王门前负荆请罪。中途狠狠地瞪了那得意忘形的二黄一眼。
那二黄丝毫不为之所动,反而挑衅般地朝夏昼吐了口唾沫。
“二黄你……!”
夏昼狠狠地抠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心想着老王哪天要是死了,他一定要炖了这条狗!
“框!”铁栅栏门的开门声打断了夏昼的抑郁的思绪。
他看着老王拿着拖鞋出来了,心里大叫不妙。立刻跪得笔挺:“老…啊呸!阿爹你听我解释!!是是是是他掉掉掉…”
这时他才转头仔细看了身旁那个人,立刻浑身一僵。要说老王的压迫感是让他下跪,那身边的人的压迫感绝对是让他磕一百个响头!!
老天爷!这是…安安迟…凌!
安迟凌迷茫地睁开了眼,深灰色的眸子透着三分迷离,还有几滴未来得及哭干净的绝望。
夏昼原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像是在打爆竹。
!!!痛痛痛痛痛!
明明没有做梦啊?!
安迟…安迟凌和自己一起跪在雇主面前…?还哭了??!
那个权势贼大,相貌不凡,性情古怪的大少爷就跪在自己旁边??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安迟凌还是夏昼的臭情敌!
啊!太崩溃了!为什么臭情敌会从楼顶上跳下来又被自己刚刚铺好的被子接住啊!要是早知道他肯定把被子一掀,摔死他算了!
这下好了,不但没摔死,反而还得看自己笑话!
老王怨气十足地去找鸡毛掸子,看到安迟凌的时候,抑是微微一震。
他收敛了一点眉目间的戾气,又蹩脚地挤出来一个笑容:“安迟少爷怎么在这?”
夏昼觉得老王这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已经称不上狰狞了,是极度惊悚!
倒是安迟凌,既来之则安之,反客为主的能力简直一流!
“我来都来了,你就说怎么着吧。”
要不是这张一天到晚挂在各大奖项的脸,他早就和夏昼一起被揍得体无完肤了。
老王打也不是赶也不是,来了个麻烦的主。
要是换了别人,管他天王老子!我教育我家小孩要你管?!
可是这是最有钱最有势的安迟凌,真的骂到头上可能天还没全亮就被驱逐出境了。
二线城市的日子可不好过,老王只好收敛一点。
于是他憋着一肚子三昧邪火头也不回地嘭上了门。
安迟凌迷茫地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活了过来,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的一拍!
“今天的事情,你就当没看见,我也就当作没看见你跳楼。”
“…?”
他尝试着呼吸了一下,感到喉间一阵酸涩,嘶嘶地疼。
渴。
真实的痛感鲜明地告诉他自己,他又活了过来。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单薄的睡衣在早春特别冷,他头一次这么狼狈,像是赤裸裸的站在陌生人面前,无意间暴露了那个脆弱真实的自己。
在他面前的夏昼此时也没多好,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教育的恶狗,表面上威风凛凛,其实在家里被贬的一文不值。而现在这个最尴尬的过程,恰好被一个最不想见的人看到。
什么感觉?尴尬?无助?亦或者因羞愧而暴躁不已?
安迟凌浑身都开始热起来,这是对他身体的警告。
没等他站稳,他就晕了过去。
“诶!!!???”
“爹!!!他晕过去了!!!!”少年撕心裂肺地喊。
老王面色阴沉地走出来,极度不耐烦地给安迟凌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最后给他灌了一碗红糖姜水,让夏昼速速把人送回去回来挨揍。
在安迟凌小区的门口,夏昼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保安。
清晨五点半,这个小区空无一人,清净的有些骇人。
夏昼把安迟凌扛到他们那幢楼,惊讶地发现那幢楼的加密锁被某种极度粗暴的方式撬开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破人扔回他家,然后速速滚蛋!
他想也没想地去摁电梯,隐隐约约地,他好像听见了嚎叫 。
什么鬼东西会叫的那么难听啊,夏昼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在阴暗的楼道里看到了三张被粘在一张脸上的脸朝他吐这三条鲜红的舌头,腥臭的嘴巴里流出了黄色粘腻的涎和黑色的血。
???!
什么玩意儿?
来不及多想,夏昼只觉得大难临头,正巧这时电梯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关上门的瞬间,外面响起了不可理喻的嚎叫!
23楼…23……
红色的显示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电梯开始自己上下移动。一片黑暗里,夏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昏迷的安迟凌,头一次有了在劫难逃的绝望感。
希望这次开门的是个人。
电梯停了,夏昼的心也随之一停。
门开了。
腥臭的腐尸 ,无珠的眼眸,皱巴巴粘在一块的脸,乌泱泱的一片。
丧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