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去看看佳琪吧。”
“嗯”
奚梦玖相信陆之寒是为了案子。
简府
在某一排最显赫的位置简父将简佳琪的牌位放到那里,看着牌位眼眸猩红。
随后他点燃几根香,枯瘦的手颤抖着插在香炉里。最后还是从呜咽声被痛苦催化为老泪纵横。
他的身后就是简佳琪的棺材,以前身体娇弱,即使再怎么喜欢花,也无法出去采撷。
哪怕是后院种植的花,她起初还愿意多看两眼,到后面也就腻了。
现在她躺在棺材里,她身边摆满了后山的野花,有了花。她就好像只是在这里长眠。
府邸外面简父上了一批他的兵,害怕有些人来趁此找事。
那些士兵眼里的简父是个老气横秋的人,还有对他有点兵点将的从容,征战沙场的威风凛凛那样古板的印象。
现在却成为一个有血有肉普普通通失去女儿,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般痛苦的老者。
他望眼欲穿,等待陆之寒能来看她一眼,毕竟在简佳琪弥留之际,陆之寒的名字一直萦绕在她失去本色的唇。
他等啊等,等啊等,中间没有更换姿势,白蜡烛都要燃烧完了,目光呆滞空洞地望着门口。
他想,陆之寒和简佳琪读过同一私塾。而且幼时经常一起玩耍,一定会来探望的。
当初本有意和陆家结亲却被皇室抢先了去,这也就罢了。
就在此时,他眼中的光刚亮就被身后的奚梦玖吹黯淡了。
毕竟他们现在才是一对,成对出入是合乎情理的。
“伯父,简佳琪先不能下葬还有好多疑点。”
“不是都已经定性为突发疾病暴毙嘛,阿棋吃了一辈子的苦,还是让她早点入土为安好。”
简进的态度和当初完全不一样,这样的反差让一直没有开口的奚梦玖捕捉细细咀嚼。
“您当时也说她是被杀死的,而且突发疾病很有可能是受了凶手什么刺激,这样也是谋杀。”
奚梦玖不知为何总感觉简进有点心虚,全程都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斜对着他们“那我不是仵作啊,并不是专业的。”
“简将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要是怀疑阿棋的死有问题,那你们就查吧。”简将军的这句话反而加深了奚梦玖的怀疑。
他作为父亲想让女儿早点入土为安无可厚非,可在奚梦玖表现出质疑他忙不迭改变注意好像多怕让奚梦玖知道他在忤逆,在遮掩什么不让她怀疑。
简进有问题。
奚梦玖给陆之寒使了一个眼色,陆之寒立马秒懂: “为了给阿琪还真相,我们需要搜查。”
“你们查案验尸体就行,搜房间干甚?!”
“简将军,您别激动啊,我们也怕凶手在匆忙作案中留下了什么线索,要是遗漏了什么就不好了。”
陆之寒的目光直直勾着简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炙烤着他。
没有多久, 常春在简进的房间搜到了一对牛皮靴子,看样子是进水导致它缩得很严重,而另一只是正常的,有稀稀落落的苔藓伴着泥土。
奚梦玖甚至能联想到简进的姿势,要潜入水里只能是安置尸体,因为深潭的边缘还有楼梯,所以简进可以踩在楼梯,而另一只脚则踩在岸边。
他这样的姿势一定当时是捆绑着尸体的,顺着绳子将它沉入,之后再想办法割断。
奚梦玖来回观摩那个正常的靴子,很快就驳回了凶手是简进的想法,洞口只能塞进女人的小脚。
“它为什么在你这里?”
“哎你也知道自从佳琪生母死了我再没有续弦,最近结识了一位女子,前段时间她突然失踪了。
那个靴子是我收到佳琪被害的信快马加鞭回来,在一个郊区被一个影子引到了一个潭水那里捡到的。
我认得这个靴子,是我捡到她的时候我看她是光脚找鞋匠做的。 ”简进的眸子红了。
“那个影子有什么特点?比如白发?”
简进仔细想了想“对对对。”
女人故意将直接证据引导简进发现,因为只有简进知道这个靴子的主人是谁,为的是帮玖儿简化案件。
毕竟简佳琪死了,他们迟早会碰见的。
“那和你结识的女人,给你纸,你能画出来吗?”
“当然,她真的长得太美了。”
然而这一描绘,发现他画的是秋北。
“这个女人你想见吗?”奚梦玖拿着画,眉宇打成一个结。
凶手千万不要是你啊,多希望是简进记错了,牛皮靴子也不是只有一双。
“我可以吗?我找了她好久。” 说起来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这个简进用情至深,奈何秋北和她只是萍水相逢,兴许已经将他忘了。
“当然。”
奚梦玖带简进进了诏狱,他们的距离还有几米,只有他们能看到秋北,秋北看不到他们。
她往秋北的方向指了指“是她吗?”
简进泪眼婆娑,想要冲过去却被奚梦玖掣肘,她闭上了眼睛,心坠入万丈深渊。“她是凶手,是严家的人,只要你能确定那个靴子就是她的。”
没想到她长大后教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要失去了。
有无数次她都在想秋北是清白的,她只是被严风利用,却在此刻被现实嘲笑,嘲笑她的仁慈,嘲笑她太容易相信别人。
“不可能!她最善良了!佳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待佳琪如亲人,还尽力给佳琪治病开药,分文不取。”
奚梦玖的眼眸猩红,提高音调“那她有把佳琪的病治好吗? 我要没说错佳琪最近身体状况是每况愈下吧,兴许佳琪就是被她治死的!”
简进看奚梦玖的样子像个怪兽,也不敢再反驳,只能低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奚梦玖突然揪住简进的领子,也不知在对自己说还是他:“你不信是吧?!现在有一个很快的方法,拿着靴子和她当面对质,你敢不敢啊!”
随即她从陆之寒手里抢过靴子,一只手拖着简进往秋北的牢房走。
常春打开了牢房,奚梦玖先是将简进,又将牛皮靴一股脑地甩在秋北的面前。
秋北的表情从欣喜到惊讶再到从容,现在长出了罂粟花一般的毒。
她的视线粗略地扫过简进就定格在靴子上,冷笑一声,几乎冰冻了整个诏狱。
简进看到她淡薄得连一眼都不愿停留,神色黯淡了下来,倒退了一步。
“殿下,我还想和你做几天的朋友,你就这么快把我查了一个底掉,这不好玩啊。”
“你连辩解都不辩解了吗?”奚梦玖心痛难忍,整个五官纠结在一起。
秋北摇了摇头“已经有人将证据摆在你面前了,我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殿下确实不应该现在在这,而是看看那个椒朝可怜的贵妃……”
奚梦玖愤懑直冲头顶,切断了所有的理智,近乎用很大的力气将秋北踹飞,她撞在了墙上,流了很多的血,然而她没有吃痛,只是狂笑。
陆之寒给常春使了一个眼色,带简进离开了。
“公子说对付你很难,可是我觉得并不难啊,你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还把我这样的罪人当成好朋友?!真是可笑”
“还有怪我没有说清楚,死的并不是贵妃,而是贵妃的丫鬟……叫什么……来着……叫胡柔……”
“你为什么要杀她!!!”奚梦玖揪住她的衣领,目眦欲裂,恨不得啖之血肉。
“当然是撞破了我的秘密喽,她一个不会武功的下等人竟然妄想阻止我杀柳慕声!毁了我完美的计划!
我故意给佳琪下重药导致她沉疴难愈,她迟早是要病死的我以为祭祀需要她的尸体还要我费些劲她才能死,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配合我,发现我是严风的人,她气死了。
本来要带她走,没想到被一个白发女人给阻拦住了。不过没有关系,人死了就行,至于祭祀摆不摆就那样,只是为了骗柳慕声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想起一个很搞笑的事情,你要不要听下,她临死前……对对对,就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秋北戏谑地观望着奚梦玖,流连程度就好像打量一件商品。
“那柳慕声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对啊,当时他知道是严风派尚书的女儿杀了他的妻子后,就和严风约着在听音瀑一站死活。
我也就是在其中给他撒了毒,将他制成一个傀儡引导他误将仇人信奉为主而已,剩余的事情都是他自愿做的,我可没有逼着他做。
还有啊,这个毒会让他慢慢变老,等他满头白发也就是他要死了,明明他还正值壮年,我只能骗他说他已经六十了。
他竟然觉得自己抛弃妻子在听音瀑为公子守了三十年山,哈哈哈哈,你说他蠢不蠢!”秋北眉飞色舞地讲着,手还夸张地比划着。
“你个禽兽不如的败类!我要杀了你!”奚梦玖怒火攻心,一掌要拍死她,她也顺从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陆之寒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别急啊,殿下,让她死了多没意思,活着受尽侮辱才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殿下已经一天没有休息了,赶紧回去吧,秋北这里,你就交给我。”
“你可以?”奚梦玖柳眉倒竖。
陆之寒勾起的笑容有一种信服力,奚梦玖也附和一笑收了手。
“别觉得庆幸,他比我下手可狠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目送她的背影后陆之寒笑眯眯地从衣服掏出一个药瓶,摇了摇在秋北的旁边蹲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说出来已经不怕死了,你其实就是你家公子的一个死棋,就算我们不杀你你也会了结自己的。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死太便宜你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北镇抚司有一种毒药,能让人变得痴傻。
此后你没有任何的尊严,只能任由我和殿下指令,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你说你家公子知道你背叛了他,会不会派人杀了你呢。”
秋北到底还是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也有恐惧,她忙不迭缩着身体往后倒,还没有几步,被陆之寒押在身下,一只手扣掉盖,就往秋北嘴里灌。
之后他特意放了几个重罪犯到秋北的牢房,背过身:“她就赏给你们了。”
像秋北这样的人整垮很容易,只不过陆之寒念在奚梦玖不好施展,现在奚梦玖被支走了,他终于能恢复令人闻风丧胆“活阎王”的手段。
当纯洁无瑕的白玉小生久了,差点真以为自己不会这下作的手段了呢。
第二天,奚梦玖再看到秋北已经是一片白纸,身上的囚服完好,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是谁?你们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秋北捂着自己的头惊慌失措。
“你是本宫的丫鬟名唤秋北,因为做错事被本宫罚,现在本宫气消了,带你回家的。”奚梦玖一笑,她弯腰给秋北递了一只手。
秋北本还很恐惧,而为数不多的记忆在提醒她自己明明是金枝玉叶需要别人伺候的大小姐,怎么是伺候别人的丫鬟呢。
可在看到奚梦玖的脸后,不知为何却有一种亲近感,直觉又让她相信了奚梦玖。
她将手放在奚梦玖上,嘴角一笑,挂着不深不浅的梨涡。
曾经她也是被纯真的笑给欺骗了,这次绝对不会了。
奚梦玖抓住秋北的力度也不知觉加大,眼眸里是浓郁的恨意。
秋北的眸子吃痛得一缩,楚楚可怜的两只眼睛充斥着泪花“姐姐的气还没消吗?如果是这样我再在这待着好了,等姐姐气消再接我回家。”
失去记忆的她和以前判若云泥,好一朵纯情的小白花,但只要是同个身躯同个人奚梦玖就不会心软。
奚梦玖冷哼一声,理了理长袍“回家?你回不去了,我把你卖到了椒朝给贵妃当丫鬟,别怪本宫,是本宫和贵妃赌输了。”
“我不怪姐姐,姐姐这样做自然有姐姐的道理。”
奚梦玖的眼神流露出微不可察的东西,很快又消弭掉,又恢复到仇怨的表情:“你最好真是这样想,走吧。”
她想了想,应该给她置办一个行头,在来这之前,就给她准备了被她穿破一个洞的长衫,好像她们的友情。
“这可是上好的料子,只不过烂了一个洞,明上是无伤大雅的。毕竟以后是贵妃的丫鬟,可不能丢面。”
卓极弢是奚梦玖同母异父的姐姐,她们的性子自然很像,睚眦必报,平常柔软真要触碰底线出手狠辣,绝不优柔寡断。
在奚梦玖将秋北塞给她时,秋北很识时务地搀扶着上马车,上去后,她给马夫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收起了板凳,他自己坐在了前面手里拿着马鞭作势要走。
秋北唯唯诺诺想要上去,却被马夫一脚踹下来,用鄙夷的眼神睥睨着她“就你?还配上马车,自己后面跟着马车走。
要是娘娘在下个驿站没有见到你,就剥了你的皮做成大氅。 ”
话罢,伴随着一声“驾”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