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死而悲怆

作者苏忱

冯峥家里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是冯峥的老朋友，方颖颖以前的男朋友杨洛明。

杨洛明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脸，一头自然卷屈的黑发和他那身休闲却不失品位的打扮使他看起来像一个风度翩翩的艺术家。

杨洛明的话令冯峥情绪激动，他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希望借此大做文章宣传一下，

回到杂志社，冯峥积极向肖主任提出建议，游说她同意他随杨洛明去趟藏北。

央金十分理解丈夫的心情，知道冯峥要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便对肖大姐说

肖大姐思来想去，终于同意了冯峥的请求。

4月底当冯峥忙着准备行装的时候，肖大姐担心冯峥不能按时回来，便作出决定：

到了出发的这一天，北北将狼狗南南交给了冯峥说：

冯峥接受了女儿的建议，带着狼狗出发了。扎西开着的这辆浅褐色的丰田越野车上除了冯峥和狼狗，还有杨洛明。杨洛明他们单位的那辆深绿色的越野车跑在前面。

一路上杨洛明饶有兴味地与冯峥谈论着他在国外的见闻，北欧国家在保护生态平衡上下的功夫，瑞士对阿尔卑斯山的环境保护等等。

冯峥连连点头，对杨洛明说的话感慨万千。如果他能够像杨洛明一样为环保出一把力，这将会使他的重返西藏更有意义，而保护生态环境将成为他一生的追求。

可惜方颖颖死了，要是她活着，请她谈一谈这方面的话题，通过她的明星效应让媒体都来关注野生动物，该有多好啊！

杨洛明没有吭声。

杨洛明苦笑道：

扎西开着车尾随在深绿色的越野车后面，不时吸上一根烟，以驱逐旅途的疲顿。杨洛明头靠在座垫上，昏昏欲睡。而颠簸的汽车却让冯峥难以入睡。

冯峥的思绪杂乱不堪，直到汽车进入了班戈县城，才回过神来。

班戈县城很小，房子不多，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小的村落。一行人住进了招待所，这是一排平房，屋内的墙壁上留下被烟熏火燎之后一片片黑乎乎的斑痕。一进门，一股发霉腐臭潮湿的气味就扑鼻而来。

杨洛明率领的考察队在班戈县境呆了两天进行考察，然后继续北行，向无人区深处进发。

进入无人区后……汽车驶近湖边时，杨洛明安排道：

大家下了车，开始扎帐篷、煮饭。两辆车上装备齐全，吃的住的一应俱有。

冯峥和大家一起把各自的睡袋搬进帐篷里。

太阳缓缓西沉，将它紫红色的光芒投射在天幕上，云层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似要把太阳吞咽。那些在湖泊边活动的飞禽也随着夜幕的降临悄然无声地入睡了。

冯峥睡在帐篷的睡袋里，辗转反侧，想到这趟藏北之行收获很大，心里就十分激动，他想回去以后要好好写一些文章，反映出藏北草原野生动物目前的生存状况，呼吁大家共同保护…狼狗趴在他身边，每当他一动，便抬起头竖起耳朵警觉地注视着黑夜……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早晨。吃过早饭，杨洛明他们的那辆越野车出了点毛病，扎西和开那辆车的司机正在对它进行检修。

冯峥对杨洛明说：

他用手指了指前方那片立着的奇石处。

狼狗跟着他。没有想到，这段路程确实很远。湖面还没有完全解冻，白色的浮冰浮动在湖上，湖泊中坐落着几个小岛……

冯峥呼吸着湖边上有些寒冷的新鲜空气，快要接近奇峰怪石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枪声，枪声在空旷的蓝天中久久回荡，划破了湖面的平静……

冯峥加快步伐朝怪石跑去。当他奔到这片奇石的前面，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这片奇峰怪石前停着一辆北京吉普，两个穿着黑皮衣的男人正趴在地上以吉普车作掩护朝着受惊奔跑的野生动物射击……

冯峥奔过去，狼狗紧跟着他，箭一般窜到了前面，对着两个男人狂吠。冯峥跑近，两个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恐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不吭声，连忙收起枪，去捡被击中的猎物，一个扛起一只朝吉普车走。

冯峥叫道，用身体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闪开！

其中的一个面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

冯峥面无惧色，吼道：

你他妈的不想活了！？

那个面露凶光的男人突然掏出匕首对着冯峥的胸部猛刺过去。冯峥毫无防备，连中几刀，仍顽强同偷猎者博斗着。

狼狗也扑上去帮忙，咬住了男人的手腕。另外那个男人见状，连忙举枪对狼狗射击，南南前肢和腹胸被击中，仍然咬着男人的手腕不放。

狼狗南南倒地之后，与偷猎者搏斗的冯峥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也倒在了地上。

“你把他杀死了？”

举枪打伤南南的男人惊慌地说。

“快走！”

两个男人匆匆跳上车朝前开去。

狼狗挣扎着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冯峥身边呜呜叫着，用舌头舔着他的面颊，冯峥睁开眼睛，艰难地朝着吉普车开走的方向爬行着，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胸部流下来，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印迹。

冯峥爬行着，注视着前方，看见阳光下的草原一片金黄，他仿佛听见女儿叫着他“老爸”；又看见黎雁向她微笑着挥手；然后看见腆着大肚子的央金步履蹒跚地朝他走来…

他艰难地叫了一声，头一歪趴在了地上。

狼狗围住冯峥凄惨地叫着，使劲用舌头舔着他的面部，见他毫无动静，开始用嘴衔着他的衣领往后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在原地不能动弹。南南望了望四周，突然迈开四蹄摇摇晃晃地跑起来，向着杨洛明他们所在的方向吃力地奔跑着…

在湖边忙碌着的扎西等人都听见了枪声。

杨洛明对他身边的一个考察队员说：

他们朝着宿营地奔去。这时，扎西早已开着那辆丰田车向着枪响的地方驶去。他把越野车开得飞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老远就看见前方有一个褐色的东西在蠕动。他减慢了车速，驶到那东西的跟前，只见狼狗南南对着他鸣叫。

扎西把南南抱上车，看见它的前肢和胸部被血染成了黑乎乎的颜色，已经奄奄一息。扎西加大油门朝前冲，当趴在地上的冯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杨洛明他们的三菱车也追了上来。大家纷纷跳下车奔向冯峥，直到走近他身边，冯峥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