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梨？”
玖梨如梦初醒，眨眨眼看见蝶依在她眼前挥手：“怎么一个人出神？我们该走了。”
玖梨看到队员们也站在废墟上，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她抓住蝶依的双肩：“蝶依，还有大家，你们有没有看到剧院区不复存在了？”
“有吗？”蝶依怀疑她刚才受了刺激有点神志不清。
既然她能看见其他人处于这个场景内，那一定是有什么法术蒙蔽了局外人，只让当事人看见了内幕。
玖梨点头：“你别忘了这里除了剧院区还有一个定义。”
蝶依秒懂：“你是说目前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剧院区的真容？”
“嗯。我怀疑这里有幻术，你用技能破解一下。”
蝶依打开魔法书，从扉页之中袅袅升腾起一道浅紫色的雾气。雾气环绕双手之间被拉成空心圆环状，随着她向前挥去弥散四周，雾中夹带的白紫色粒子扬过方圆百里每一寸空气。粒子渗入建筑墙体上的缝隙，当大家的视线再次清晰时，眼前的景象果然如同玖梨所描述的那般：被战火近乎夷为平地的城市残骸。
腥红色的天色在宣告末日降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真切切可以听到冤死之魂哀鸣嚎哭的声音，听得十二个人头皮发麻。玖梨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一个，她先安抚朋友们：“蝶依可能只能破除最表层的幻术，这还是其中一层，只是在视觉上还原了十年前的惨状。”
“这……就是你小时候经历过的？”瑜璟不敢多看几眼。
“没事，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拉着你。”玖梨温柔地笑笑，夹杂着一点对悲惨童年的麻木。
一行人走走停停，寻觅途中发现周围的物件居然能像实物一样被捡起来，这在某方面能辅助他们找到更多真相。玖梨作为亲历者走在最前，目光扫过这个她无数次在噩梦里去过的地方。
“你……是你……你居然还活着？”背后一个老人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
玖梨回头，盯着老人半透明的残魂，正欲开口却被老人的下一句话哽塞回去：“大家都过来看啊！我们都成了陪葬品，但是孽根好好地活着回来了！”
越来越多残魂聚集过来，玖梨无意间流下几丝冷汗，假装误会想尽快摆脱他们：“老人家你冷静一点，我是幸存下来的受害者，凶手还未曾露面，你也许认错人了。”
“认错人？全城只有你一个人长这样，我会认错人？”老人用拐杖狠狠敲地，“没天理啊！还有脸说自己是受害者！如果不是你们一家，我们城里的人根本就不会遭殃！”
“孽种！”“不知廉耻！”“偿命！”铺天盖地的谩骂将玖梨淹没在其中，她的脑袋昏沉得像塞满了棉花。此刻她好比那钻风箱的老鼠，一方面要独自咀嚼家庭破碎的悲痛残渣，另一方面又要被世人推到风口浪尖视为灾祸的根源。面对市民毫无根据的指控她没有一丝想要辩驳的念头，只是紧紧捂住耳朵慌乱地躲进队友围成的小小圈子中央，那里是她唯一的庇护所、避风港。
“都冷静下来！别用那些词攻击跟你们同样的人！玖梨过得不比你们更好！她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东西！她为了使你们安息不惜撕裂伤口回到这里，你们却把她的伤刺深一层，你们只是换了一种施暴方式！”蝶依护住玖梨为她打抱不平。
“你又没有经历过，你哪来的资本帮腔！”一个中年男人训斥蝶依，两人僵持不下。
“空口无凭，亮出证据。”墨萧接下蝶依的班。
围观的残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说是认错人吧，凭什么血口喷人把队长骂成这样，赤裸裸的污蔑！”煜韬仗义执言。
“要说证据，她本人的没有，但我知道是她父亲导致了一切！”起初的老人露出胜利的神情，“她父亲的所做作为，做女儿的不该担责吗！”
“清奇的逻辑，封建余孽。”云暄冷冷淡哼。
“适可而止！闭上你的死嘴！”玖梨突然失控，蝶依立风瑜璟三个人愣是没拉住，玖梨指着老人破口大骂，一时忘了控制言语表达，“去你的吧！该死可笑的逻辑！而且我爸绝对不可能做危害社会的事！就算是你干出来的嫁祸谁都不该嫁祸给我父亲！我爸妈都是堂堂正正的科研人员，谁稀罕你那些勾当，卑鄙的小市民，你不配诬陷我的父亲！”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住了，旁观的灵魂没有继续站出来，队员们也不敢轻易拉架，玖梨面上的肌肉颤动几下，继续撕扯嗓子发怒：“你以为就你们失去了家人吗？你以为我们家毫发无损吗？无稽之谈！在这里，我姐姐死在我面前，我们失去了安全稳定的居所，以至于八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开我隐蔽起来独立研究，我至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灾祸面前何来全身而退一说！我理解你们失去至亲的痛楚，可谁又来治愈我十年的痼疾！难道非要我也死在这里你们才罢休吗？”
“对！还假惺惺想让我们安息，你们全家都没了我们才会瞑目！”老人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光你姐姐一人还不足以偿还罪孽，你那贼父的命差不多能抵押一半多！”
这话如一把利剑在玖梨的心脏上反复割锯，每一次都插在最痛的位置，她用几乎要呕血的嗓音吼叫：“我的家人不是你们衡量标准的单位！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我就该另请高人破解所有幻术把你们的魂都扬干净！”
“疯子，都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无理取闹，没完没了！”立风和其余朋友们一同据理力争，十一个人尽力为玖梨澄清，可玖梨方才的不择言词激怒了市民的残魂，他们自恃站在了道德上风，胡闹诡辩越发离谱，场面混乱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正在南彦攥紧拳头暗骂如果是赵鼎的人早就动手了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嗅到了一点点和谐理性的气息。他们不禁向新来的身影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斜挎一架相机，推开疯狂的围观者，独自跟老人交涉：“老人家，你还是不要把听来的传言强加在一个孩子身上了，现在你给大家都带来了困扰，不是你每天宣扬以和为贵吗？现在为什么四下都充斥着火药味呢？”
此话一出定风波队如释重负出了口长气庆幸终于来了个正常人。最先挑事的老人好像也自知理亏般不再絮絮叨叨用一些封建思想和骂词大吵大闹，不过还是上下打量了玖梨好几眼，最后丢下一句话和其他小市民纷纷散了：“跟她待在一起，你们迟早也会遭报应的。”
“还报应不报应呢，我们自愿！”争辩完的蝶依感觉肺部微痛，“玖梨你怎么样？别放在心上。”
玖梨抱膝坐在地上，还在为刚刚逞一时口快后悔：“我好像说得太过分了……他们只是因为家破人亡而悲拗过度，可能我的确做错了什么吧……”
“别自责了，那老伯生前就得罪不少人，他确实太过激了。”刚刚的姑娘蹲下来摸了摸玖梨的头。
“谢谢你帮我解围。”玖梨哑着嗓子。
“没关系的。话说，你们队还有一位我的熟人呢。”那女子俏皮撇过脸，“苑汐，不过来跟小姨叙叙旧？”
队员们这才注意到从她混进人群里起苑汐就悄悄躲在了队伍角落，等自称小姨的女子开口才默不作声走过来，踌躇良久才憋出两句话：“为什么你喜欢多管闲事？为什么你自己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万一你丢了也会有人帮忙找家长啊，这只是战地记者工作的一部分罢了。”女子掐着苑汐的脸。
“那个……既然是苑汐的小姨，我们怎么称呼？”玖梨很在乎这个。
“我本名喜若曦，反正就比你们大一些，干脆叫我若曦姐就行。”喜若曦很爽快。
“若曦姐，那你觉得我爸会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玖梨觉得喜若曦的情报可能更为可信。
“凡事没有绝对，实际上就是那老伯散布的传闻，大家都当乐子听，只有很少的墙头草才深信不疑。”喜若曦摆手，“不过既然是苑汐的朋友，一定会是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你。”
见玖梨宽慰了许多，喜若曦抓住苑汐的手，不在意是否真的可以牵上她，准备把大家带往别处：“我给你们寻个清静处，也好方便你们商讨事务。”
通往目的地的途中，玖梨仍旧对开初的意外难以释怀，言语少了很多。平时的几位好友默默地与她并排而行，等待她理清思绪。
她告诉自己：父亲永远都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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