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残酷的实质

等到黎逾的瞳孔都涣散了，弥玻才战战兢兢伸出食指试探地放在她口鼻间，然而没有感受到一丝鼻息。

瑜璟用灵系特技窥见到她的内脏已数尽溃烂，基本身体机能全部紊乱，甚至连所有细胞都在那瞬间完全癌变，暗系异能恐怖的杀伤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异能反噬……是其他异能都不会出现的状况……”蝶依喃喃道，“她的负面情绪过重，本身不具控制异能的能力，暗系异能溢出反噬自身。”

“现在你真把她害死了，你不打那一拳就不会这样！”弥玻无法继续故作姿态了。

“想当异能者就有点常识，都说了是负面情绪导致异能反噬，情绪是她自己管控，与我何干？你们当初可不止打我一下，我已经够仁慈了。”玖梨活动活动筋骨。

“只差一个，我就能去交投名状，转正以后一切都会好的，我要把你当作最后一块垫脚石！”弥玻像头发狂的野猪顶着獠牙冲将过来。

但她无论如何使力都动弹不得，左顾右看才发现全身上下不知何时被插上了细长的银丝。

“污蔑别人之前先反省反省自己！死到临头还想为害他人！”南彦手摇提线板控制住弥玻，“玖梨，冤有头债有主，任你处置。”

玖梨把双刀统一拿在左手，右手高高抬起，弥玻以为她也会狠狠挨上几耳光，双腿不住发抖，眼睛紧闭，与刚才叫嚣取玖梨性命的猖狂者判若两人。

但玖梨没有打在她脸上，而是搭在她的左肩，俯在她耳边轻声叹：“没打算逼你们上绝路，是你自己舍弃了活命的机会。如果你们没有下杀手，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抓回学校让校领导把你和其他俘虏运回M市总部接受审判，很可惜你背了将近一百条无辜的冤魂。对于确切开过杀戒的赵鼎集团成员，校长给了我们就地正法的权力。”

弥玻作为热衷于欺凌弱小的校园霸凌始作俑者，曾让无数可怜的学生望而生畏，无恶不作的她习惯于把失败归咎于别人，而今给她带来“威望”却沾满恶行的双手又把她送上了断头台。

“我……我为你道歉，我承认这都是我的错，求你别动手。”弥玻低头忏悔，可惜为时已晚。

“真是可悲啊弥玻，将死之时才明白恶有恶报的道理，但凡早些醒悟，何必落得此等下场呢？”玖梨握住一把刀，侧头给南彦比手势，“给她松绑吧，看在同过班的面子上给个体面痛快的了结。”

南彦收回线，弥玻无力跪在原地，双目空洞，像是在平静等待结局的来临。

看到玖梨抬刀，也许是对死亡过于恐惧，也许是不甘被玖梨解决，弥玻愤然凝起一团暗系异能球打向玖梨，玖梨面色微动，下意识在刀口凝结冰锥发射出去。异能球与玖梨擦肩而过，冰锥分毫不差扎在了弥玻的太阳穴。

冰锥没有蓄力所以不能完全算作实体，最多算冰锥形的异能柱，按理说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奇怪的是弥玻痛不欲生，按住头部两侧左右翻滚，四肢痉挛，和黎逾越的病症如出一辙。她大哭大闹，解药也掏不出来，不一会儿站起来满舞台乱跑，三四圈完了突然全身僵直，向后一仰躺下不省人事。

玖梨满脸嫌弃：“别碰瓷，我压根没准备动刀子，只是想把你敲晕了带回M市审判中心啊。”

“不是碰瓷，你的冰系异能和她体内的暗系灵核融合反应，灵核在体内释放大量暗系元素侵蚀神经中枢和脑干结构，她现在已经脑死亡了。”蝶依解释缘由。

躲在台下看热闹的广播还没反应过来两个打手都下了地狱，直到云暄瞬移到它背后用伞剑剑头抵住后箱，它才不可置信地喊起来：“怎么会！她们都是很出色的助手，一定是你们使诈！”

“出色？就她们？”苑汐噗嗤一笑，“使诈只有她俩的份，我们只凭硬实力摆平麻烦。”

“你根本没有战斗能力，是吗？”云暄一语道破广播的致命弱点，“否则你看见她们落下风就会参战，而不是袖手旁观直到她们死去。”

“这有什么关系！常言道寡不敌众，现在吃我杀手锏！”广播顶箱的灯闪出红光，剧院内迅速被乌压压的傀儡填满，“淹没在我的海洋中吧！不知好歹的人！”

梧桐转动锁链召唤一排枯藤，藤枝绞住数十只傀儡，待她横向挥去，锁链末端的尖刃便挨个把傀儡分成两半。她戏谑地朝广播笑笑：“我们最不乏的就是清除小蝼蚁的群体攻击了。”

玖梨和梓欣肩靠肩站，弯月刃触及水晶球表面，两人合力施用融雪阵。从进门处开始，接近二十厘米厚的积雪轰然滑崩，如潮涌般的白雪铺天盖地而来，将近四分之三的敌人尽皆掩埋。至于剩下的四分之一，只消苑汐和立风合一招灼风阵就席卷殆尽。

广播正要借传送通道躲藏回A市，云暄没给它这个机会。寒光无情劈下，能够协助广播移动的电线四分五裂如雨炸散铺撒开来。广播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牵连的线也只残留下几厘米。

墨萧板着脸走过来，即将给它最后一击。

他感觉一阵无法挣脱的力量抓住他卫衣的兜帽把他往回拽，回头才发现是玖梨。玖梨面带微笑站在他前面，那股和善与墨萧形成了鲜明对比，广播以为玖梨要放过它：“前面失礼了，你们的演出并不失败，我把奖品给你们放你们走，帮我把线接回来吧。”

“好。”玖梨从地上捡起零碎的线组在一起，然后在手上传输异能，把线冻住后笑着折断，“我已经照做了，你只让我接回线。这是帮你验证是否结实，答案是否。”

“你知道的，这些线能帮助我移动，放过我，我发誓我不会再给主人效力了。”广播开始求情。

玖梨嘴角更上扬了些，一脚踩在它的扩音圈上：“我只知道你的油嘴滑舌令人作呕。”

“我走了这么远只放过了一人，首先因为她是活生生被迫干事的可怜人，其次她真正站在正义一方从没做坏事。但你不是。”玖梨瞪大眼，瞳孔突然又变成血红色，脚踩的部位已经开始结冰，她的语气也越发癫狂，“任何人都能提起我的姐姐，除了你们A市这些草菅人命的垃圾！没有其它产物来继承你的规则，你们一起消失吧！”

冰被融化了，水浸入了广播的内部配置。它特殊的导线本来还能疏导部分水，但现在没有了线，玖梨的强化融水对它而言腐蚀性更强，它很快就不能说话了。玖梨使了个眼色，云暄会意，用电配合异能特制水让广播被笼罩在蘑菇云里。

“哇。”墨萧毫无感情地感叹一声，“带着你失败的规则去跟其它失败的家伙问好吧，失败的驻守者。”

天花板开始脱落，大小不一的碎瓦掉在众人脚边，墨萧筑起一片防护土墙稳定悬浮在大家头顶，招呼队友们撤离即将坍塌的剧院。

等到队尾最后一个人钻出门外，硕大的主剧院厅就骤然化为一片灰烬。灰红的烟尘里飘来一张薄纸，飘落在玖梨手中——是刚才演戏时“母亲”留下的照片，然而全息影像固无法长存，就在玖梨准备伸手去抓住那张照片时，它却先她一步在她指尖迅速褪色并消散于无形，造就了她在这片区域唯一的遗憾。

玖梨还在回味照片上虚无的美好，耳畔似有似无听到有人在跟她讲话。不，那不止一人，是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埋怨，在诉说冤屈：

“都是因为你们，我家里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么多地方不去，唯独祸害我们这里！”

“你要给我儿子偿命……”

“滚！这里不欢迎你！”

“……”

“等等……他们好像就是在对我说？”玖梨大惊失色，举目四顾，方才宛若童话镇的剧院区面目全非，她正处于一座在战火中燃烧的断壁残垣中央。那是晃眼望不到头的，万籁俱寂、令人心惊胆寒的荒芜之地。

真相大白了。脱下祥和喜乐的乐园外壳，包裹在内的是十年前该地百姓家破人亡、‌颠仆流离的血泪史。

但他们，或是说他们的亡灵，为何要对玖梨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她自己就是灾民之一。

赵鼎才是在幕后指使的真正行凶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