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临近,尹慈也渐渐闲下来。秋收的那段日子里,裴长秋找了根木棍当剑使,尹慈在田里忙活,她就在院里练剑。裴长秋不是没想过帮忙,只是她干起农活来还不如同村的大爷,尹慈看着她的样子,笑眯眯把她拎出田地,警告她不许再靠近自己的稻子一步。
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冷,尽管挨着火盆,裴长秋的手也总是冰凉。令她不明白的是,尹慈就算在外面吹上一天寒风,身体也还是暖乎乎的,于是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喜欢往尹慈身上贴。尹慈并不抗拒,还很自然地帮她暖手,有这样的人形火盆在旁边,裴长秋总是能很快睡熟。
自从那天以后,沈巍还来过两次,每次都被尹慈用几句话应付走了。裴长秋依然不懂尹慈和沈巍的谈话,但也不那么好奇了,等到哪天尹慈想告诉她的时候,答案会自己浮出水面。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日子,对裴长秋而言,这里越来越像一个家,属于她和尹慈的家。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归属感甚至超过了生活十年的护安司,裴长秋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当她每一抬头都能看见尹慈穿针绣花的身影,听到火盆里木柴燃烧发出声响的时候,她就会感到安心。
这里有尹慈,有跳跃的火苗,有热腾腾的饭菜,而不是假笑的人们,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冰冷的墙壁。
那日她照常坐在屋内的板凳上发呆,看着垂到胸口的发丝,惊觉头发似乎长得太长了些。这十年了方便,她都是留短发,从不过肩。裴长秋起身寻找着小刀,刚想把头发理短,就被尹慈拦下。
裴长秋偏头看她,表示疑惑。
尹慈神情严肃,“这么好看的头发,剪了可惜了,留着吧。”
裴长秋拿小刀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
尹慈说不剪,那就算了吧。
第二天裴长秋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和尹慈出门的时候,她总感觉同村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一转头,那些人又各做各的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等走到河边,她不经意一瞥,就看见自己头上两个小小的冲天辫。
难为尹慈费心,为了不让她感觉到只扎了小小一撮,但那辫子立在头上又格外显眼。尹慈若无其事地看着她,神情坦然自若:“挺好看的。”
裴长秋:……
她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于是次日同村的人就看见尹慈的头上多了两个和裴长秋一模一样的冲天辫。
倒是奇怪的很,尹慈这人向来睡眠浅,裴长秋偷偷给她扎小辫的时候,她居然没醒。
裴长秋把这归功于自己高超的技术,在心里吹捧了自己好一番,自然而然就没看见“熟睡”的尹慈上扬微微上扬的嘴角。
也没看见她拉着尹慈像展示作品一样在村子里溜达的时候,尹慈乐在其中的样子。
目睹了一切的村民只是相视一笑,很默契地没有说什么。
难得这两人当一次小孩,随她们去吧。
在火苗跳动的噼啪声中,人们迎来了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