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的意识浮浮沉沉。
若说什么是修行途中最大的障碍,那自然非男欢女爱莫属。
人类似乎终其一生都在执着于证明自身的存在。
而情人眼中的倒影,便是永恒的选择。
只要能被那人看一眼,只要能被那个人记住,这一生,似乎就不算白来......
齐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几乎狂喜。
他在黑暗中深深望进她迷蒙的眼,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激动而颤抖:“浅浅……我的浅浅……”
阿卿疲惫地闭着眼,任他作为,心里却是一片陌生的柔软。
她能感觉到,他的拥抱里不再仅仅充满了偏执的占有和不安的恐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而齐旻,在极致的满足与平静后,心底翻腾的阴戾与冰冷,似乎也被冲淡了。
伤口不深,敷了药,第二日阿卿便觉无碍了。
翌日近午,秋光正好,疏疏落落地透过窗格。
阿卿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摊开着。
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夜那些缱绻的画面。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冷清的眉梢都变得柔和。
廊下传来脚步声,在门外顿了顿,才被轻轻叩响。
“俞姑娘。”
随元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算大的锦盒。
他已换了身墨蓝的常服,发髻束得整齐,只是眼神有些飘,不敢直接看她,目光先在她搁在榻边的脚踝处扫了一眼——那里罗袜整齐,看不出丝毫异样。
“昨日是我不对,”
他嬉笑着上前,“没有照看好园子,竟让那等野性未驯的畜生溜进来,惊扰了姑娘,还……害姑娘受伤。特来赔罪。”
他说着,将锦盒放到榻边的小几上,动作有些生硬。
阿卿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脸上。
她知道昨日那蛇来得蹊跷,多半是他故意放来试探。
此刻听他这番避重就轻的说辞,也懒得拆穿,只淡淡道:“世子言重了。小女子身份卑微,哪里当得起世子爷亲自登门赔罪。一点小伤,不劳挂心。”
她语气平淡,话里却分明带着刺。
随元青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假装没听懂,自顾自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目光却忍不住,又偷偷瞥向她。
今日阳光透亮,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光里。
她只穿了身浅妃色的家常襦裙,墨发松松绾着,露出纤长的脖颈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因是半歪着,衣襟微微松垮,隐约可见其下细腻的肌肤。
她身上有股极淡的、清冽好闻的香气,不是脂粉,倒像某种冷冽的花草,混合着她自身的气息,丝丝缕缕飘过来。
她就那么慵懒地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书,长睫低垂,侧脸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笔。
日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随元青看着,心头没来由地一悸,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
想靠过去,挨着她,甚至……想将脑袋埋进她怀里,蹭蹭那份安宁。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见阿卿一直垂眸看着书,对他爱答不理,心里的委屈不自觉冒了上来。
“你看的什么书?” 他忽然开口,没话找话,同时伸手,飞快地从阿卿手中将那卷书抽走了。
书被拿走,阿卿手中一空,她也不恼,甚至没抬眼去追,只任由他拿去,自己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随元青见她这般反应,心里更不是滋味,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卷。
纸张泛黄,是市面上常见的通俗话本样式。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他脸上的血色“腾”地一下涌了上来,直冲耳根!
那书上写的不是什么才子佳人,也不是什么传奇志怪,竟是两个男子……描绘不堪!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将书合上,又像扔脏东西似的,一把将那话本掷回阿卿怀里,“这、这什么污言秽语!简直……简直不成体统!”
他还以为是些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没想到竟是这般……她、她竟然看这个?
阿卿接住被丢回来的话本,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抚了抚,这才抬眸,看向面红耳赤的随元青。
他这副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模样,着实新鲜。
她眼中慢慢漾开一丝清晰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是个俗人,自然喜欢看些……俗物。世子爷这般清正,倒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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