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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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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有种异样的光亮,仿佛枯木逢了春,连呼吸都比往日深长了些。

他径自在她身旁坐下,伸手便将那碟子挪到自己面前,自然地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清淡的翡翠鸡丝,递到她唇边。

“吃些。”他声音还哑,语气却温和得反常。

阿卿别开脸。

齐旻的手顿了顿,却不强求,只将菜放回小碟,又去舀温热的燕窝粥。

兰嬷嬷悄声进来回话,垂着眼禀报些物件添置、人手安排的事宜。

齐旻一边听着,一边极有耐心地将粥吹凉,再次递到阿卿唇边。

“都照最好的份例来。”他头也未回,对兰嬷嬷吩咐,“俞姑娘往后就住这儿,一应用度,比着我的来,只许更好。”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兰嬷嬷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裹在绒毯中面无表情的阿卿,又见齐旻这般模样,眼底深处那抹紧绷终于松了松,低声应“是”,便退了出去。

阿卿始终沉默地看着,目光掠过齐旻专注吹粥的侧脸,又落回那勺粥上。

齐旻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回头,眼里漾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得意与满足,又低声补了一句:“浅浅,往后我齐旻会待你好,一直好。”

阿卿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那口粥。

温热妥帖的食物入腹,身体的不适似乎缓解了些许。

齐旻眼睛更亮,喂得越发殷勤,几乎有些手忙脚乱,恨不得将所有菜式都喂她尝一遍。

期间又命人抬进来两个小箱,打开一看,珠光宝气顿时流泻一室,一箱是赤金头面、各色宝石,另一箱是羊脂玉簪、翡翠镯佩,俱是精品。

“浅浅你看看,可有喜欢的?”他语气带着讨好的试探。

阿卿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慢吞吞咽下他喂到嘴边的蒸鱼。

那些璀璨之物,在她眼中与桌上瓷碟并无分别。

齐旻也不恼,反而低笑一声,挥手让人将箱子抬到一旁,只当她是气还未消,心思又全回到喂饭上。

一顿饭吃得沉默,只有碗勺轻碰与细微的咀嚼声。

膳毕,仆妇撤下残席。

齐旻净了手,竟从怀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盒。打开,是半透明泛着淡香的药膏。

“我自己来。”阿卿见他靠近,皱眉。

“你看不见。”齐旻已单膝点地,半跪在她椅前,手指沾了清凉药膏,径自探向毯下她的脚踝。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指痕淤青。

他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指尖带着薄茧,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按,力道控制得极好,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珍宝。

温热与清凉交织的触感从脚踝蔓延向上,阿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终是没有再推开。

药膏涂抹过更多斑驳的痕迹,腿侧、腰间、乃至......那些或深或浅的红紫,在烛光下无所遁形。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药膏抹开时细微的黏腻声响。

齐旻的指尖在她腰间一处最深的淤痕上停留了片刻,那里肌肤微微肿起。

他忽然低头,极轻地在那痕迹上落下一个吻,近乎虔诚的抚慰。

阿卿垂眸看着他灰白的发顶,和他微微颤动的长睫。

片刻,齐旻抬起头,继续涂抹。

直到将她身上所有他留下的痕迹都仔细照顾到,才用湿帕子擦了手,将药盒仔细盖好。

阿卿拢了拢滑落的绒毯,遮住一身狼狈。

她抬眼,望向正在净手的齐旻,他侧脸在烛光下竟有几分安宁的柔和。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吐出两个字:

“疯狗。”

齐旻擦手的动作一顿,转回头看她。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笑意,和一丝扭曲的满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将她连人带毯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窗外夜色浓稠,室内暖香沉寂。

一场荒诞的纠缠,似乎才刚刚起了个头。

*

世子之位早已落在弟弟随元青头上,明面上的权势与齐旻无缘,暗地里的谋划却正需这等不起眼的伪装。

他乐得有大把光阴,全数泼洒在阿卿身上。

阿卿住进了静思苑最好的东厢。

齐旻将书房隔壁的暖阁打通,为她设了茶寮、书案,甚至移来一架古朴的焦尾琴——尽管阿卿从未碰过。

他不知从何处搜罗来各地时新的话本、游记、志怪小说,在临窗的矮几上堆成小山,任她取阅。

院中原本萧瑟的园子,不出半月,便移栽了四季花木,角亭边一株老梅正在蓄蕊,石缸里养着几尾朱红锦鲤。

她的衣食住行,他一一过问。

衣料要最柔软的云锦或杭绸,熏什么香,用何样钗环,皆是他亲自拣选。

膳食用度比照着王府主母的例,还额外添了南边的时鲜果子、精巧点心,日日不重样。

他仿佛要将前二十余年积攒的、无处安放的心思,全化作了这些细致到近乎琐碎的周全。

只要她不提离开。

阿卿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看书,喝茶,偶尔对着一局残棋凝眸半晌,或是倚在廊下看云看雨。

齐旻便在一旁守着,她看书,他便处理些暗地里的密报;她看景,他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尽管那云那雨在他眼中并无分别。

有时他会低声与她说话,讲些市井趣闻,或是不着边际的典故,声音刻意放得轻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