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已是傍晚时分,屋子被照成了暖色调。
阿卿躺在凌乱不堪的锦被间,身侧传来平稳却略显清浅的呼吸声。
微微侧头,齐旻就睡在她旁边。
他面朝她,灰白的长发散在枕上,遮住了部分脸颊。
银制面具被随意丢在床边脚踏上。
此刻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面色是一种透支后的苍白,连唇色都淡极了,若非胸膛还有微不可察的起伏。
阿卿看着,蹙眉:死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本就病骨支离,心脉脆弱,昨夜那般不知节制的折腾,外加虎狼之药的催逼,油尽灯枯也属正常。
她撑起仍旧酸软的身体,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探向他的颈侧。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阿卿抬眼,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眸子。
亮得惊人的光,像暗夜里骤然点燃的两簇鬼火,又像濒临干涸的深井在绝望中映出的最后星光。
他就这样死死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钉在原地。
“你……”阿卿微微蹙眉,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留下来!”齐旻故作冷硬地说:“留在我身边!价钱……随你开!”
阿卿:“……”
一夜放纵,并未给他增添多少血色,反而更显憔悴。
但那双眼中的光亮,和他紧握她手腕的力度,却透着一股偏执的生命力。
他右颊那片狰狞的烧伤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刻。
十几年的陈年旧伤,皮肉曾经严重损毁,但似乎后来得到了极好的治疗与养护,疤痕组织已趋于平整。
齐旻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在她脸上,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探究:“你这是什么眼神?”
怜悯?厌恶?好奇?还是……无所谓?
阿卿抵住他靠得太近的胸膛,神色冷淡地将他推开一些,“我要沐浴。”
随着她撑起身的动作,滑落的锦被下,露出她身上斑驳的痕迹。
齐旻的目光追随着她。
昨夜混乱中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混合着此刻视觉的冲击,他心头猛地一烫,伸手又想去拉她。
“别碰我。”阿卿侧身避开,瞪了他一眼,饱含威慑力。
可齐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手臂一揽,将她重新带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低头去寻她的唇,“一次……就一次……沐浴的水还没来……”
阿卿挣开他的吻,气得大骂,“你是狗吗?!不知餍足!”
齐旻被她骂得一愣,随即竟低低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混合了两人气息的味道,毫不在意地道:“你说是,那便是。只要你喜欢,骂我是什么都可以。” 说着,竟又不安分起来。
阿卿闭了闭眼,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跟一个不讲道理的疯狗,简直无法沟通。
外间传来了谨慎的叩门声,以及仆妇压低的声音:“公子,姑娘,热水备好了。”
齐旻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终究松开了些许力道。
阿卿趁机挣脱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忍着腿间的不适,快步走向屏风后。
很快,几名低眉顺眼的仆妇抬着巨大的浴桶和热水进来,迅速注满,又放下干净的衣物和布巾,便鱼贯退出,自始至终不敢抬头多看。
氤氲的水汽在室内弥漫开,带着淡淡的花瓣与药草清香,勉强驱散了些许靡靡之气。
阿卿褪下早已不成样子的寝衣,正要踏入浴桶,身后却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齐旻竟也跟着过来了,他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灰白的长发与她散落的青丝交缠。
“一起。”他语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阿卿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齐旻置若罔闻,反而手臂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便踏入了宽大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缓解了身体的些许酸痛。
水波荡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齐旻将她圈在怀中,细细为她清洗那些痕迹,动作竟有几分笨拙的温柔,只是那眼神,却越来越暗,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
“信不信我把你爪子剁了!”阿卿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警告地按住他在水下不规矩的手。
“最后一次。”他吻着她湿漉的肩头,声音含糊,气息灼热,“我保证……沐浴完就让你好好休息。”
他的保证,在阿卿听来毫无信誉可言。
可挣扎之间,疲乏的身体被他牢牢禁锢,温热的水流又软化着意志……
最终,氤氲的水汽中,哗啦的水声再次响起。
*
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尽,晚膳已摆在了外间桌上。
阿卿被齐旻用厚厚的绒毯裹着抱出来,放在铺了软垫的椅中。
她试着抬手去拿银箸,小臂却一阵酸软,指尖微颤,银箸叮一声轻响落在碟边。
她抬起眼,冷冷瞪向身侧那人。
齐旻却浑不在意,甚至唇角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