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月安收拾完碗筷,擦干手,走到廊下。
阿卿正倚着门框看月亮。
“去走走?”他问。
“嗯。”
他牵起她的手,两人慢慢踱进屋后的桃林。
已是初秋,夜风微凉,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桃林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
很静,只有风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卓月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阿卿的指节,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常看见爹这样牵着娘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我就跟在他们后面,踩他们的影子。”
他笑了笑,声音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温柔,“那时候就想,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也要这样,牵着她的手,在月亮底下慢慢走。”
阿卿侧头看他:“中秋快到了,要不要回无剑城看看?”
卓月安摇头:“不回了。回去我爹娘少不了又要念叨孩子的事,烦人。不想让你听那些。”
阿卿默了默。
孩子……以前她总觉得是负担,是变数,是责任。
如今心态似乎有些不同了。
“顺其自然吧。”她轻声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卓月安握紧她的手。
一点微弱的绿光忽然从草丛里升起,晃晃悠悠,落在阿卿鬓边。是只迟归的萤火虫。
卓月安抬手,极轻地拂开那小虫,指尖顺势滑下,抚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唇角。
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映着一点萤光和他的影子。
阿卿往前轻轻靠了一步。
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似烈火,不急不躁,温和得像这秋夜的月光,细细描摹她的唇形,轻柔吮。
气息交融,带着桃叶的清新和彼此身上干净的味道。
没有太多侵占,只是贴近,感受,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与亲昵延至地久天长。
廊下,秋千轻轻晃着。
阿卿靠在卓月安肩头,手里捏着他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玩。
月色很好,风里带着将熟的桃子和桂花的甜香。
“月安。”她忽然仰起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看着他。
“嗯?”卓月安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亲亲我。”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嘴角弯着小小的弧度。
卓月安眸光一软,含着笑,顺从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温柔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他退开一点,鼻尖仍抵着她的,气息可闻,眼底的笑意加深,漾着些别的东西。
“光亲亲,”他声音压低,带着气声,像羽毛搔过心尖,“怎么够?”
阿卿眨眨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臂环上他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秋千随着两人轻微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混在渐深的吻和交织的呼吸里。
良久,他稍稍退开,额头相抵,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他看着她水润的眼和泛着诱人光泽的唇,喉结滚动。
“还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哑了些,带着明显的诱哄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阿卿没答,只是凑上去,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然后一路流连到下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卓月安的手臂倏地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在这儿?”他问,目光扫过四周。廊下虽暗,却并非完全隐秘。
阿卿摇摇头,手指点了点他心口,又指向主屋亮着灯的方向,眼里带着狡黠的光。
卓月安低笑,一把将她从秋千上抱起。
阿卿轻呼,手臂本能地环紧他。
“依你。”他说,抱着她,大步朝那温暖的灯火走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最终没入明亮的门内。
夜还很长。
廊下的秋空轻轻晃着,渐渐停稳。
风里,甜香依旧。
*
苏昌河是直接把人劫出暗河的。
天没亮就溜进阿卿房里,用被子一卷,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打横抱起,运起轻功就往外跑。
动作快得像道影子,连慕词陵都没惊动。
等阿卿在他怀里被江风吹得清醒些,人已经在一条宽敞精致的画舫上了。
两岸青山缓缓倒退,江面开阔。
“苏少侠什么时候变成了采花贼了?”阿卿从他怀里挣出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挑眉看他。
“这不是好不容易有了时间,自然是要带你出去好好玩儿。”苏昌河理直气壮,手臂一伸又把她搂回来,指着远处江鸥,“看,自由吧?没那帮家伙吵吵。”
他下巴微扬,一脸“我聪明吧快夸我”的表情。
阿卿笑了一下,捏住他的耳垂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星光涌现,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香香的,感觉心都要化了。
画舫很大,就他们两人,外加些训练有素的仆从。
船头有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讲起前朝江湖轶事;船尾有歌女抱着琵琶,吴侬软语唱着小调。
中间船舱布置得如同移动的精致雅间,桌上摆着时鲜花果,笼子里甚至还有两只毛色鲜亮的画眉,叽叽喳喳。
午膳是请来的名厨现场料理,江鲜时蔬,一道道做得像艺术品。
苏昌河自己不怎么会吃,光顾着给阿卿布菜,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这个鱼嫩,快尝尝。”
“蟹黄豆腐,专门让他们去阳澄湖弄的蟹。”
阿卿由着他伺候,偶尔喂他一口,看他耳根泛红却强作镇定地吃下,觉得有趣。
饭后,他拉着她在船头晒太阳,给她剥莲子,指尖沾了汁水也不在意。
有卖花的小舟靠近,他大手一挥,买下整船新鲜的晚香玉和茉莉,用丝带扎了,笨拙地往阿卿鬓边簪,嘴里嘀咕:“这个好看……这个也香,主要还是雪薇好看,戴什么都漂亮。”
阿卿看着他略显点笨拙的殷勤,心底那点无奈早散了,只剩下纵容的笑意。
也摸了一朵茉莉戴在他的髻边。
苏昌河学着青衣挽手扭腰,回眸看向她,挑眉一笑。
天高江阔,风也轻柔。
他们似乎都要醉倒在彼此的眸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