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薇31

卓月安书房里，一幅未及收起的画像被父亲卓雨落撞见。

画上女子素衣执剑，立于月下桃枝前，眉眼神情栩栩如生，正是阿卿。

卓雨落拿起画端详片刻，没动怒，反而笑了。

他看向耳根通红、手足无措的儿子，直截了当地问：“喜欢？那为父替你去提亲如何？无剑城做陪嫁，够不够分量？”

卓月安脸“唰”地红透，连连摆手：“爹！别、别乱说！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傻小子，”卓雨落拍拍他肩膀，语气洒脱，“喜欢就去说。大家长花容玉貌，修为高绝，年纪又轻，盯着她的人能从无剑城排到天启。就算被拒了又如何？她可是天下第一，拒绝谁都不奇怪。但万一呢？”

得了父亲这番话，卓月安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他鼓起勇气来到阿卿暂住的小院，抬手敲门。

门开了，却是慕词陵。

白发青年穿着居家的深色常服，领口微松，似乎刚起不久。

他倚着门框，淡淡扫了卓月安一眼，没什么表情，只侧身让开：“少城主，早。师父在院里。”

卓月安脸上的热度褪去几分，抿了抿唇，点头走了进去。

早饭后，卓雨落借口有事先行离开。

卓月安深吸口气，对阿卿道：“慕姐姐，我……我书房新得了几幅古画，您若有闲暇，可否……帮我品鉴一二？”

阿卿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书房门关上，只剩两人。

卓月安没去拿什么古画，反而从书案下的暗格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画轴，在阿卿面前缓缓展开。

一幅，是月下舞剑的侧影；一幅，是临窗看书的静谧；又一幅，是站在桃树下，伸手接住落花的瞬间……足足七八幅，全是她。

笔触从最初的青涩，到后来的流畅传神，能看出作画人日益精进的画工，和倾注其中的、绵长细腻的注视。

卓月安耳根通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不敢看阿卿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认真：

“我……我从第一次见到慕姐姐，就再也忘不掉了。后来每年中秋，都盼着能再见您一面。

这些画……是我偷偷画的。我知道我功夫不如您，见识不如您，年纪……也比您小。但我会努力练剑，认真做事，学着打理无剑城。我、我是真心倾慕您，想……想一直陪在您身边。您……您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阿卿，眼神干净，赤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炙热和忐忑。

阿卿很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一一掠过那些画像，最后落在他因紧张而绷紧的年轻脸庞上。

她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月安，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也很感谢。”

卓月安眼睛微微一亮。

“但是，”阿卿继续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我不能应你。”

卓月安眼中的光黯了下去。

“你是无剑城的少城主，将来要继承这座城，守护一方百姓。你的天地在江湖，在天下。”

阿卿看着他，声音清晰，“而我想要的夫君，是能将我放在首位，眼里心里大多时候只装着我，围着我转的人。就像慕词陵那样。”

她顿了顿，给了少年消化的时间，才又道：“你现在说可以，但将来呢？当无剑城的责任，江湖的道义，与你我的私情冲突时，你真的能毫不犹豫地选我，放下其他一切吗？”

卓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想起父亲，想起城中弟子，想起肩上的担子。

“去江湖上闯荡吧。”阿卿声音放柔了些，“用你的剑，去赢得你的名声，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经历该经历的事。等你真正得了名利，看够了风景，玩够了，若那时还觉得，非我不可，再来找我。”

卓月安失魂落魄地去找父亲。

卓雨落听完，不但没失望，反而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背：“傻小子！她这哪是拒绝你？她是告诉你，她已走得太快太远，你需要自己努力追上去！她现在，是给你机会，也是给你时间成长呢！”

卓月安怔住，细细琢磨父亲的话，眼中的灰暗一点点褪去，重新亮起光芒。

送别时，他已恢复了精神，站在城门口，对登上马车的阿卿用力挥手，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长！我会努力的！一定会追上您！”

阿卿从车窗探出身，对他点了点头，声音随风传来：“好。我在暗河桃花涧，等你。”

马车驶远。

车厢内，慕词陵从刚才起就抱着臂，抿着唇，看向窗外的侧脸线条有些硬。阿卿靠回软垫，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慕词陵终于忍不住，转回头，声音闷闷的：“师父许诺他什么了？桃花涧等他？等他做什么？”

阿卿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没什么。只是想着，桃花涧往后可能要多修几间屋子。人多了，怕住不下。”

慕词陵瞳孔一缩，猛地伸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哑，

“我不管别人。师父，我一定要做最特别的那个。最先来的，最久的，离你最近的。”

阿卿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看他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脖颈，将他拉低，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吻结束，她指尖抚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

“自然。你是男人。他们……还是男孩。”

慕词陵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眼底那点阴郁和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灼亮的光彩。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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