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因为夫子布置的功课太多,小昌河竟怂恿阿卿和他一起去捅了学堂后屋檐下的一个大马蜂窝,然后将蜂群精准地引向了正在树下打盹的夫子!
可怜的老夫子被蜇得满头包,气得吹胡子瞪眼,提着戒尺就要找家长。
小昌河拉着阿卿一溜烟跑回吊脚楼,躲在她身后,探出脑袋,还对夫子做鬼脸。
最后还是阿卿出面,赔礼后,憋着笑保证会严加管教,还送了夫子一瓶清心去火的药丸,才把暴怒的老夫子安抚下去,免了苏昌河一顿“竹笋炒肉”。
事后,小昌河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又得意洋洋:“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慕雪薇你真够意思!”
阿卿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
“知道啦知道啦!”小昌河嬉皮笑脸,转头又有了新点子,“走,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保证你没见过!”
所谓的秘密基地,是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
溪水清澈见底,两旁怪石嶙峋,藤蔓垂挂,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光影,幽静又美丽。
小昌河熟门熟路地搬开几块石头,露出下面一个浅浅的水洼,里面居然真的有几条肥美的溪鱼。
他挽起裤腿就跳下去,动作麻利地抓了两条,又捡来干柴,生起一小堆火,用削尖的树枝串了鱼,架在火上烤。
虽然没有调料,但他翻转得很仔细,时不时还扯下几片旁边不知名香草的叶子揉碎了撒上去。
不一会儿,烤鱼的焦香就飘了出来。
“给!尝尝小爷的手艺!”小昌河将烤得外焦里嫩、冒着热气的一条鱼递给阿卿,自己拿起另一条,吹了吹,大口咬下,烫得直吸气,却满脸得意。
阿卿学着他的样子,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草木的清香,虽然简单,却别有一番野趣。
她点点头:“嗯,好吃。”
小昌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吃完鱼,他又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和几片宽大的树叶。
陶罐里是用石头捣烂的、混合了鸢尾花和凤仙花的紫色汁液,散发着清甜的花香。
“手伸出来。”他命令道,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树叶蘸了花汁,轻轻涂抹在阿卿的指甲上,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寨子里的阿姐们都用这个染指甲,可好看了!你这个颜色是我新调的,肯定比她们的好看!”
微凉的花汁敷在指甲上,带着植物的气息。
阿卿看着小昌河低垂的、长长的睫毛,和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也逐渐软化。
山涧的清风、烤鱼的香气、和孩童笨拙的善意,对于她来说都是难得的体验。
她不再总是端着一副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疏离。
她也会换上当地的服饰,小昌河看得眼睛亮了又亮,说了一句“雪薇就是阿勒唉!”
阿勒,在苗语里就小仙女的意思。
有阿勒在旁边,小昌河更兴奋了,拉着她就向同伴介绍,“这是雪薇,中原来的阿勒,以后就是我昌河的朋友啦。谁也不许欺负她!”
男孩子们都是满脸羡慕,而女孩子除了羡慕,还有几分微妙的嫉妒,尤其是平日里和昌河玩的好的几个小姑娘。
一群小孩去林子里掏鸟蛋,顺便采菌子、采野果,用芭蕉叶盛着,阿卿跟在后面,看着几个小家伙忙活,不多时捧来一大堆,平放在树桩上,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像过节。
叽叽喳喳地你一言我一语,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阿卿只是听着,没有太多的话,像个精致的娃娃。
几个小男生都献殷勤,给她剥野果子,可小昌河一伸手,全都给夺了去,众小孩也无可奈何,毕竟他可是这里的一霸。
“雪薇才不吃你们的。”小昌河取出腰间的银刀,麻利地将果子削皮,化成小块,又用干净的竹签插起,喂到阿卿的嘴边。
总之,不会让他的阿勒出一分力。
阿卿吃了两口便饱了,剩下的自然就又进了他的肚子。
昌离在旁边说他要吃,昌河三五两下把剩下的果子塞进嘴里,昌离撇撇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昌河只得又单独给他削了一个。
吃完盛宴,一群孩子又风风火火跑去小溪,溪流清澈,很容易就能找到小鱼、螃蟹、泥鳅等小玩意儿。
阿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昌河指挥着那群孩子在石缝里翻找,打游击一样,或者合作抓鱼,一个不慎就跌进水里,衣服都打湿了大半,他也浑然不在意,起身后继续战斗。
山清,水秀,鸟鸣悠悠,孩子无忧无虑地玩闹着,大人们专心地在田里劳作。
阿卿仰头倒在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蓝天白云,好像也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不多时,湿漉漉的昌河举着穿好的鱼在她面前晃悠,“雪薇,快看我给你抓的鱼,等下给你烤着吃。”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像献上了自己的全世界。
又指了指旁边背篓里的螃蟹,“那些等下晚上用梅子酒、罗勒叶腌制,再和折耳根、辣椒酱、柠檬伴着吃,保证你吃过还想吃。”
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回话,见她点头说“好”,双眼又冒起烟花。
阿卿在这里一待就是整整一年半,将一年四季都过了一遍,她还从未在一个地方如此长久地停留。
一年里,昌河带着她上山下河,森林探险,各种有趣的好玩的都尝试了一个遍。
阿卿身上的壳逐渐软化,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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