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中秋前几日,仙门各处厨房频频传出不同寻常的动静。
叶鼎之的韶华峰厨房,飘出的味道最为复杂,时而药香扑鼻,时而焦糊弥漫。
他试图将一些温和的灵药融入月饼馅料,但对火候和糖分的掌控显然不如掌控丹炉得心应手。
最终端出的百草月饼,色泽……颇为深沉,散发着混合的药香,据被迫试吃的韶华峰执事弟子描述:“口感扎实,余味……悠长,仿佛一口气吞了十种不同的草药,灵力倒是充沛,就是有点费牙和胃。”
司空长风的砺锋峰厨房,动静最大。
这位枪神似乎将揉面当成了练枪,力道掌控有待商榷。
当弟子们心惊胆战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砰!砰!哐当!”类似打铁的声音,并看到厨房墙壁可疑地震动时,都默默远离了该区域。
最终出品的“千锤百炼月饼”,外形……十分硬朗,棱角分明,色泽均匀,硬度疑似可媲美低阶防御法器。
司空长风自己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评价:“尚可,饱腹。”
百里东君的醉仙峰厨房,则洋溢着浓郁的酒香和……某种奇异的甜香。
他将新酿的“月华露”和“金桂凝香”混入面皮和馅料,创意十足。
成品月饼晶莹剔透,宛如琥珀,酒香与桂花香交织,煞是好看好闻。
只是吃下去的后劲……难做评价
苏昌河的千机峰厨房,最为神秘,周围布下了隔绝探查的阵法,只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偶尔有火光或彩烟从门缝溢出。
苏暮雨的听雪峰厨房……嗯,最安静。他只是在寒潭边,用最纯粹的雪水、灵谷粉和峰顶那株千年月桂树落下的新鲜桂花,安静地制作最传统的桂花糕。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成品洁白晶莹,点缀着金色桂花,散发着清冷恬淡的香气,看上去完美无瑕,是所有人最初最期待的作品。
慕词陵也兴致勃勃,他最近沉迷山下某城镇买的“西域美食图谱”,决定尝试制作一种叫“黄金酥”的点心。
过程……颇为热闹,面粉飞扬,糖浆差点粘住他漂亮的银发。
最后在仞魂暗中指点下,竟然也做出了几块金黄油亮的酥饼,他自豪地称之为“词陵秘制黄金明月酥”。
阿卿则亲手制作了传统的莲蓉、豆沙、五仁月饼,还特意为几位不喜太甜的准备了些咸口的火腿、蛋黄月饼。
她动作娴熟,姿态优美,做出的月饼大小均匀,花纹精致,烘烤得恰到好处,香气诱人。
仞魂守在她身边,像个最忠诚的守卫,警惕地瞪视任何试图靠近染指阿卿作品的人(特指苏昌河)。
中秋夜,月华最盛时,众人围坐玉桌旁。
阿卿做的月饼被放在最中央,其余人的“杰作”环绕四周,宛如众星拱月……或者说,宛如一群奇形怪状的护卫,拱卫着正统皇室。
品鉴环节,热闹非凡。
叶鼎之的“百草月饼”,阿卿尝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微笑道:“药香醇厚,益气补元,鼎之有心了。”
叶鼎之眸光微亮,耳根泛红。
其他人……除了叶鼎之自己,无人再动第二口。
司空长风的“千锤百炼月饼”,阿卿用指尖敲了敲,发出清脆声响,莞尔道:“长风这份心意,坚不可摧。”
尝试切割的百里东君,用了三分内力才切开,尝了一口,表情微妙:“嗯,锻炼牙口。”
司空长风点点头,似乎觉得这是夸奖。
百里东君的“醉月琥珀糕”,阿卿小小咬了一口,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脸颊微红,眸光水润,笑道:“东君这月饼,后劲不小,大家浅尝辄止。”
她自己只吃了那一口,便不再碰。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颇为自得。
苏昌河好奇尝了一口,片刻后开始对着月亮吟诗,内容颠三倒四,被叶鼎之喂了颗清心丹才安静下来。
苏昌河的“惊喜月饼”端上来时,流光溢彩,还会微微颤动。
在阿卿鼓励的目光下,他亲自切分。
第一层是甜糯的豆沙,第二层是微咸的肉松,第三层是……爆炸糖?入口即炸,噼啪作响,混合着跳跳糖般的口感,以及最后涌上喉头的一股清凉的薄荷气。
味道层次之丰富,口感之跳跃,令人瞠目结舌。阿卿尝试后,表情变幻数次,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昌河……你这月饼,确实惊喜。”
苏昌河得意挑眉。其他人表情复杂,慕词陵好奇心重,多吃了两口,结果被那股薄荷气呛得眼泪直流。
轮到苏暮雨的桂花糕。洁白的糕体,金色的桂花,清雅的香气,看上去是全场最正常的点心。
阿卿拈起一块,优雅地品尝,点头赞道:“暮雨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清甜不腻,桂花香气恰到好处。”
苏暮雨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清冷的眸子漾开一丝暖意。
慕词陵见状,也开心地伸手去拿那块被阿卿称赞过的桂花糕,想尝尝被主人夸奖的点心是什么味道。
他正沉浸在“黄金酥”成功的喜悦和对苏暮雨完美作品的向往中,完全没注意到,当他拿起那块桂花糕时,旁边叶鼎之欲言又止的眼神,和百里东君瞬间瞪大的眼睛,以及苏昌河看好戏般突然亮起来的目光。
慕词陵啊呜一口,将小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糕体入口即化,桂花的清甜弥漫开来……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陈年黄连、未熟青梅、以及某种刺鼻药材的诡异苦涩与酸涩,猛地在他味蕾上炸开!
那味道之霸道,之诡异,瞬间冲垮了最初的清甜,直冲天灵盖!
“呕——!” 慕词陵漂亮的脸蛋瞬间皱成一团,下意识就想吐出来。
“别吐!” 叶鼎之眼疾手快,一道柔和的真气封住他喉头,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暮雨做的桂花糕,用料特殊,其中一味寂心草需以真气化开,直接吞咽恐伤及心脉,需在口中含化,引导药力!”
晚了!慕词陵已经条件反射地咽了下去!
下一秒,只见慕词陵浑身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然后——
“噗!”
一道混杂着可疑泡沫的白沫,从他嘴角溢了出来。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早有准备的司空长风一把扶住。
现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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