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宽敞的影壁,转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栽着石榴和玉兰,正是开花时节,红白相映。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庭,阿卿的脚步忽然顿住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中庭极为开阔,青石板铺地,打扫得一尘不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四角,各矗立着一株高大繁茂的树木。
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枝桠遒劲,向四面八方伸展,撑开一片巨大的、亭亭如盖的绿荫。
“桂花树!” 阿卿几步跑到就近的树下,仰起头,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又绕着树干转了一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这也太大了点吧?不过大点好,夏天可以乘凉,秋天开花的时候香飘十里。”
她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跟过来的两人,“等到了中秋,满树金黄,香飘十里,咱们就在这树下摆上桌子,吃月饼,赏月,闻着桂花香……光是想想就开心得不得了!”
苏昌河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嘴角也高高扬起,“这宅子原主是个老翰林,最是风雅,这几棵树是他祖辈亲手所植,据说都有上百年了。我一看这院子,就觉得合该是你的。”
苏暮雨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追随着阿卿雀跃的身影,清冷的眉眼在树影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绵软。
上前又一次拉住他们,“这里很好,我很喜欢,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家”这个字,让苏昌河和苏暮雨的眼神都微微一动,随即化为更深的暖意。
“喜欢就成!” 苏昌河大手一挥,又恢复了那副大少爷派头,“行了,别傻站着了,该收拾收拾,该归置归置!以后咱就搁这儿过日子了!”
阿卿的兴奋劲儿上头,在几个院子里穿梭,哪儿哪儿都满意。
“慕词陵!” 她站在中庭,叉着腰对着门外唤道。
一道红影从屋檐上飘下来,手里还扛着沉重的大刀,但阿卿唤他却不是为了打架,指着角落,
“慕大哥,你看这里倒出都是灰,太影响我心情了,我心情一不好,就不想炼药.......”
慕词陵虽然脑回路清奇,但不是傻子,哼道:“舍不得你两个心肝宝贝,所以把我当下人使唤?小神医,你这算盘可真精。”
阿卿继续顺毛,“哎呀,这不是其他人干我不放心嘛,慕大哥人美心善,武艺高强,明察秋毫.......”
苏昌河在旁边插话,“算了算了,人家堂堂慕家嫡系,哪里干过这些事,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激将法非常管用,慕刺陵将长刀往地上一插,扭头就去找抹布,撸起袖子开干了。
苏昌河对着阿卿挑了挑眉,脸上难掩得意。
凳子很快擦净,阿卿舒舒服服坐下。
旁边石桌上,苏暮雨端出热茶,开始冲泡。
水汽氤氲,他垂眸,手指稳当地执壶、注水、出汤,动作干净利落,一丝不乱。
阿卿没说话,就托着腮,眼睛跟着他手指的动作走,从壶移到杯,再从杯移到壶。
茶泡好了,苏暮雨将一盏推到阿卿面前。
她端起,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茶水滚烫,清香顺着喉咙下去,她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
窗户半开,苏昌河在屋里给阿卿布置卧房。
他抱着毯子被褥来去,在床边叉腰看一会儿,又伸手按按床铺试试软硬,转身再去翻箱倒柜。
忙活半天,还是没忍住,朝外喊:“阿卿,你来试试,看够不够软。”
阿卿小跑进去,往床上一扑,打了个滚。
“嗯,舒服。”她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苏昌河笑了,也跟着躺下去,挨着她。
阿卿侧过身,指尖勾住他一缕头发,绕在指间玩。
苏昌河没动,任由她摆弄,只静静看着她。
屋里光线柔和,他收起平日那股锋锐劲儿,眉眼松软下来,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乖顺。
阿卿看着,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拂过眉骨,落到颊边。她凑近,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苏昌河眼神一暗,几乎在她退开的瞬间就追了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进怀里,低头吻了回去。
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点儿狠劲,像是要把刚才那一下轻柔的触碰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直到阿卿推了推他,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但还是不愿意放开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秀发,嗅着清幽的香气平复内心的燥热。
布置完,苏昌河左看右看,总觉得还缺不少东西,干脆抓了慕词陵当壮丁,风风火火上街采买去了。
苏暮雨则陪着阿卿,去城中药行抓药。
阿卿拿着单子,几乎跑遍了南安城大小药铺,眉头越皱越紧,好几味关键药材,连影子都没见着。
“寻常药铺怕是难寻,”苏暮雨见她有些气闷,摸索着她的皓腕,柔声宽慰:“我写信给青羊,让他从慕家调取。慕家库藏,或可一寻。”
“不必麻烦。”一个声音冷不丁从旁插入。
两人回头,见水官苏恨水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开外,依旧是一身黑袍,白发在午后微光下有些晃眼。
苏暮雨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阿卿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恨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水官来此,有何贵干?”
“闲逛。”苏恨水答得简单,目光却掠过苏暮雨,落在阿卿手中的药单上,“你要的药材,我这里有。”
苏暮雨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苏恨水像是没察觉他目光里的审视,继续道:“我在此处也置了处宅子,打算小住。”
“哦?”苏暮雨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眼底没什么笑意,“那还真是巧。”
巧得过分。
苏暮雨心知肚明,这“巧”字底下,十成十是冲着阿卿来的。
苏恨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转向阿卿:“药材就在我住处,若需用,可随时来取。屋子还算宽敞,也清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在你们隔壁。”
苏暮雨闻言,眼神锐利了几分,“水官若有什么想要,直说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对提魂殿三官不太了解,只知道水官和其余两人不太一样,骨子里有些东西和苏昌河很像。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沉溺儿女情长的人,那么这般大费周章肯定是为了别的目的。
苏恨水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坦然,甚至有些过分直白:“我就不能是……单纯想给这位美人献献殷勤?”
苏暮雨:“……”
这话说得轻佻,却因他过于平静的语气和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毫无诚意,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挑衅或敷衍。
苏恨水似乎也没指望他信,转而看向阿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说笑而已。我身上有些陈年旧伤,一直未得根治,听闻小神医妙手,故而前来。那些药材,便当作预付的诊金。不知小神医……可愿接我这单生意?”
阿卿听了,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带着打量和一点兴味:“那也得先看看,水官大人您这诊金,分量够不够足,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请随我来一看便知。” 苏恨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隔壁院落。
苏暮雨几乎在同时,伸手轻轻握住了阿卿的手腕,阿卿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道,转头看向苏暮雨,对他微微一笑。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苏暮雨看着她清澈镇定的眼眸,便知道她心里肯定有自己的计较,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既如此,便一同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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