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51

“他啊，” 苏昌河指着苏暮雨，语气夸张，“买东西从来不看价钱！这就算了，路上见着个乞丐、遇上个看似可怜需要帮衬的，就掏银子。”

“有一回，在个路边摊吃了碗阳春面，吃完一摸袖子——嚯，钱袋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好嘛，直接被那卖面的老头当成吃霸王餐的扣下了。”

阿卿睁大眼睛，看向苏暮雨。苏暮雨垂眸喝茶，没否认。

苏昌河越说越乐：“你是没看见当时那样！咱们堂堂执伞鬼，被个卖面老头揪着袖子，当自家不省心的晚辈一样训，什么年纪轻轻不学好、有手有脚吃白食……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倒在软榻上，“最后没办法，他居然放出信鸽，把我摇过去给他付面钱！你说好笑不好笑？”

阿卿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直抖。

苏暮雨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笑得毫无形象的苏昌河，淡淡开口：“比不得某人，为探查消息，不惜扮作女装，混入百花楼三日，还被……”

“苏暮雨！” 苏昌河笑声戛然而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扑过去要捂他的嘴，脸上瞬间涨红，“不许说！那都是陈年旧事！”

阿卿的眼睛“唰”地亮了，瞬间抓住重点，扯住苏昌河的袖子，满脸兴味：“女装？百花楼？暮雨，快继续说！”

苏昌河手还虚虚挡在苏暮雨面前，回头瞪阿卿，又急又窘：“不许听！”

苏暮雨看着阿卿亮晶晶满是好奇的眼睛，又看看苏昌河红透的耳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更惹人遐想。

阿卿松开苏昌河的袖子，上下打量他，眼神越来越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期待：“女装啊……昌河，我想看。”

苏昌河动作一顿，看着她满是笑意的眼睛，那点窘迫忽然就散了。

他收回手，坐回阿卿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揽住，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豁出去的笑意和暧昧，说：“行啊，今晚就穿给你一个人看。想看什么样的？嗯？”

“你说的，可不许耍赖！” 阿卿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昌河，那目光看得他心头莫名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昌河低笑一声，握住她指着自己的手，拉到唇边，在那细白的指尖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又有点说不清的缠绵。

“这还差不多。” 阿卿像是满意了，小声嘟囔一句，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后一倒，准确地陷进苏昌河早已预备好的怀抱里。

苏昌河手臂稳稳接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几乎整个人都蜷在他怀中。

“最近有点奇怪，总是感觉很困。”要不是她自己会医术，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了。

苏暮雨柔声道：“春日到了，的确是比较容易犯困。”

苏昌河捏捏她的鼻尖，“困了就睡，到了再叫你。”

“嗯。”

阿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视线所及，是窗外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绿意，是带着草木香气的风，还有苏昌河几缕被风吹动的发梢。

她稍稍抬眼，就能看到他低垂下来看她的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或锐利，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和一种柔软的温和。

另一侧，苏暮雨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得更轻。

他垂眸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汤，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些。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轻响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阿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苏昌河腰带边缘的皮革，轻轻摩挲着，终于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

苏昌河一动不敢动，只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靠在他胸前被挤得微微嘟起一点。

他看着看着，只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水浸透，又像是被最轻柔的羽毛反复撩拨，那种饱胀的、酸软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连落在她发顶的目光，都柔得像化开的蜜糖。

*

阿卿醒来时，马车正辘辘行驶在南安城的青石板街上。外面人声渐起，透着市井的喧闹。

她稍稍一动，发现自己仍靠在苏昌河怀里。他竟也睡着了，头倚着车厢壁，闭着眼。

睡着了的苏昌河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下颌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些，阳光透过车窗格子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竟显出一种近乎单薄的安静，甚至有些易碎感。

看来这段日子，他确实绷得太紧，连外头的嘈杂都没能将他惊醒。

阿卿转头看向另一侧。

苏暮雨也合着眼，背脊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神情是惯常的平静，仿若入定。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苏暮雨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看到她醒了，他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是个极淡的笑。

阿卿刚想悄悄坐直，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苏昌河几乎是瞬间惊醒的，眼皮掀开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尚未散尽的、冰锥般的惧意与戾气。

阿卿伸手摸上他的脸，他看向怀中人，目光触及她安静的脸，那点冷锐才如潮水般褪去，迅速被暖意的柔和取代。

他松了力道，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转头瞥了眼窗外流动的街景。

“应该快到了。” 他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那处大院子果然是极好的，秀丽雅致，带着东西跨院和后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水，一应俱全，显然是花了心思和重金的。

“发什么呆？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苏昌河推开虚掩的大门，对着她伸手。

阿卿把手递到他手里，一下子就被他紧紧握住，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苏暮雨快步上前走到她的身侧，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对视一眼，也都是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