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苏家别苑,苏烬灰已经被送走了,大部分弟子都已经被遣回了暗河,宅子变得宽敞了不少。
几人进了屋,阿卿给三人依次把脉,问题不大,各自塞了一颗药丸了事。
阿卿趴在桌子上,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个慕词陵是被拐卖了吗?买碗面都磨磨唧唧的。”
苏暮雨拿了一颗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递到阿卿唇边,声音温和:“先吃点垫垫,饭菜还要等一会儿。”
阿卿眼睛瞬间亮了,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清爽的果汁爆开,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谢谢暮雨!还是暮雨最好了!”
“来,喝点茶。”苏昌河倒出热茶,第一杯递给她的嘴边,阿卿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唇瓣染上水渍,烛火下亮晶晶的,苏昌河的指尖爱怜地拂过,茶水温热,他的心却变得滚烫。
刚刚脑海里还想着暗河的宏图伟业,此刻却也变得一文不值了。
苏喆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虽经历风波,但此刻气氛安宁,心中那点因暗河变天而产生的忧虑,竟也被这份暖意冲淡了许多,只觉得老怀宽慰,这样就好,平平安安,有人疼着,比什么都强。
“闺女啊。” 苏喆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印信,郑重地放到阿卿手里,“这是爹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凭它能在各大钱庄随意支取。你收好,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阿卿拿着那枚印信,挑了挑眉,抬眼看他:“干嘛?交代遗言?”
苏喆被她的话噎得一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余光扫过旁边含笑不语的苏昌河,压低声音道:
“这小子不是在南安城置办大宅子了吗?你去住,爹没意见。但咱们家姑娘,可不能空着手去,平白让人看低了。该有的底气,咱自己得有!”
苏昌河闻言,笑容加深,语气诚恳:“喆叔说笑了。我整个人都是阿卿的,更何况其他。”
阿卿却没接苏昌河的话,只是将手中的印信塞回苏喆手里,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钱您自己留着吧,” 她语气轻松,指了指清单,“帮我找齐这上面的东西就行,我炼药急着用。”
苏喆疑惑地接过单子,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牙根都开始疼了。
好家伙!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的,全是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稀药材名目,后面还标注着苛刻的年份和品相要求。
这哪是找药材?这简直是在掏他的棺材本!而且怕是掏空了也凑不齐几样!
“这、这……” 苏喆拿着单子的手都有些抖,抬头看向自家闺女,一脸肉痛。
“无妨,” 苏昌河也凑上去瞅了一眼,双眼笑眯眯的,“这些药材,我来想办法。需要多少,我来垫付便是。”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苏暮雨闻言,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那比脸还干净的袖袋,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财力这方面,他实在没什么发言权。
药很快就见效了,苏昌河感觉自己又可以出去横扫江湖了。
他将带来的眠龙剑随手往石桌上一搁,往后一靠,姿态慵懒却难掩意气风发,目光扫过苏暮雨和阿卿,朗声道:
“好了,现在剑也有了,名分也有了。等暮雨你养好伤,我就回去把暗河剩下那些不服管的家伙收拾利索了!到时候,咱们就提剑去……”
他话没说完,苏暮雨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着苏昌河。
苏昌河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张扬之色瞬间收敛,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暮雨,你先说,你先说。”
阿卿在旁边看着这瞬间的变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笑倒在苏暮雨肩上:
“哈哈哈哈哈……苏昌河,你、你好像……好像一只被主人逮到干坏事的比格犬!哈哈哈哈!”
苏昌河一脸懵:“比格?比格是什么?”
阿卿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
“比格大魔王!一种狗,长得可爱,但拆家能力一流,脾气上来能吵翻天,平时看着威风,其实只有它的主人能管得住它!一物降一物!哈哈哈哈,暮雨就是你的训犬师!”
苏暮雨:“……”
苏昌河:“……”
他琢磨了一下,再看看旁边苏暮雨那清冷自持的模样,莫名觉得……好像还挺形象?
不对!他才不是狗!
苏暮雨无奈地看了一眼笑瘫的阿卿,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然后才转向苏昌河,正色道:
“当务之急,首先召回所有三家子弟,暂停接取一切刺杀任务。同时,需明确告知上下,暗河今后,将不再接任何与暗杀有关的任务。”
苏昌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跟他想的“提剑去大杀四方、威震江湖”完全不一样。
但他看着苏暮雨认真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然后呢?然后我们再提剑去……”
“叩、叩。”
又是两声清脆的叩桌声。
苏昌河立刻闭嘴,“暮雨你继续说。”
阿卿刚缓过来的笑意又憋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碍于苏暮雨无奈的眼神,强忍着没再笑出声。
“然后,整理暗河,安抚人心。从今往后,我们要尝试放下心中积累的戾气,想办法……与江湖其他门派缓和关系,寻求共存之道。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苏昌河眼神古怪地接道:“然后.......召集大家下地插秧,种点水稻?趁着现在天气还行,说不定今年秋天还能有个好收成,自给自足?”
他本是带着几分玩笑和不可思议,可说完看向苏暮雨,却发现对方真的在认真思索。
苏昌河:“……” 不是吧?你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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