仞魂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脸上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但是!苏昌河那家伙!我就不明白了!
那完全就是一条逮谁咬谁的疯狗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脑子里除了搞事就是搞事,看谁不顺眼就想弄死谁,
偏偏还有点本事,一时半会还真弄不死他!浑身上下就写满了麻烦和危险!”
他飘近阿卿,虚幻的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痛心疾首:“主人!你清醒一点!你以前眼光是高了点,挑剔了点,可也没这么……这么不挑食吧?
这种疯狗你也敢往身边带?还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你就不怕他哪天疯起来,连你也咬?”
他是真的不解。
在他漫长的灵生里,见过阿卿喜欢过很多人,有光风霁月的君子,有惊才绝艳的枭雄,有温柔体贴的痴情种,也有狂放不羁的浪子……
但像苏昌河这种从里到外都透着“我不是好人”、“我想搞死全世界”气质的纯粹疯批,绝对是头一份!
更别提还有个属性几乎完全相反的苏暮雨在旁边对比着。
阿卿听着仞魂连珠炮似的吐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透过那黑暗,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仞魂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又要用“我乐意”这种话搪塞过去时,阿卿才缓缓开口:
“仞魂,你跟着我,见过不少世面了。”
阿卿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仞魂一愣,下意识回答:“你?你是我主人啊,厉害,聪明,有时候有点疯,有时候又好像看透了一切,总之……很复杂,很强,但也挺能折腾自己。”
“呵,” 阿卿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说的没错。但你还记得,我最开始是什么样子吗?”
仞魂沉默了。
他是在阿卿已经足够强大、穿梭于各个世界完成任务时,才被唤醒跟随的。
对于她最初的来历,她很少提及,他只知道,那绝非什么光风霁月的出身。
“我不记得了,” 仞魂老实说,“但你肯定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游刃有余。”
“是啊,” 阿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天生就站在高处,也不是什么天命之女。我最开始……是从最脏、最臭、最见不得光的阴沟里,一点一点,用尽手段,沾满泥污和血腥,才爬上来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纤细、如今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另一双布满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藏着污垢和血丝的手。
“我见过人性最丑陋的样子,也亲手做过很多……不那么光彩的事情。为了活下去,为了爬得更高,我不择手段过,也曾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过,更曾像受伤的野兽一样,不惜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仞魂却听得心头微震。
他从未听阿卿如此直白地剖析过自己的过去。
“苏昌河……” 阿卿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上了近乎欣赏的味道,
“他就像一条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野狗。
他不信天,不信命,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他贪婪,凶狠,邪恶,睚眦必报,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世俗的规则,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比任何人都疯,都狠。”
“这种疯狂,这种不惜一切也要撕碎阻碍、爬上顶端的狠劲,这种哪怕身处绝境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阿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太熟悉了。因为曾经的某个阶段,我也是那样的。只不过,我运气可能比他好一点,或者比他更能忍一点,爬出来了,把自己洗干净了,装成了现在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至于苏暮雨……” 阿卿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他看起来和苏昌河是兩個极端,一个像冰,一个像火。
但本质上,他们骨子里有一种东西是一样的——都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都不甘心受人摆布,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挣脱枷锁,哪怕头破血流,哪怕同归于尽。”
“苏暮雨表面冷静理智,但他眼底深处的不甘和压抑,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更沉默,但也更持久的疯狂。就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一旦反弹,会比苏昌河那种外放的疯狂,更可怕,更彻底。”4
还是那句话,能和苏昌河玩的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是疯子呢哈哈哈哈
阿卿转过身,重新面向仞魂,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看着他们,就像在照镜子。照见了我曾经挣扎、疯狂、不甘、想要撕碎一切的模样。
苏昌河是那个还没学会伪装、依旧在泥潭里打滚嘶吼的我;苏暮雨是那个开始学会戴上假面、但内心火焰从未熄灭的我。”
“你说我为什么对他们情有独钟?” 1
爱上自己易如反掌
阿卿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可能是因为,看到同类了吧。看到同样从阴沟里爬出来,或者还在阴沟里挣扎,却始终不肯低头的灵魂,有种……诡异的亲切感。”
“而且,” 她补充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驯服疯狗,或者看着冰山下压抑的火焰为自己燃烧,不是很有意思吗?总比跟那些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所谓正人君子玩无聊的感情游戏,要有趣得多,也……真实得多。”
仞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