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了然地“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又有些头疼。
“懂了,懂了……”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嘀咕道,“一个两个的……这下可热闹了。行吧,反正我闺女有主意,接下来就看她怎么选咯。”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回头。
“哦,对了,暮雨啊,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他咧咧嘴,眼神认真,“你小子,要是真想争……可千万别去当什么大家长啊。”
“大家长这位置,啧啧,寡妇制造机,谁坐谁倒霉。老子可就这一个宝贝闺女,绝对、绝对不允许她当寡妇的!记住了啊!”
说完,也不管苏暮雨骤然抬起的、眼中翻涌着惊愕的脸,苏喆哈哈一笑,推门而出,身影很快融入九霄城深沉的夜色里。
留下屋内,一灯如豆,映着苏暮雨骤然握紧的拳头和眼中剧烈动荡的深潭。
*
蛛巢的夜,寂静中透着森然。
精致别院内,阿卿刚换上柔软的素色寝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正准备歇下,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神医,是我。”
是苏暮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白日里似乎更低沉些。
阿卿有些意外,这个时辰他怎会来?但未作他想,趿拉着软鞋便去开了门。
门外,苏暮雨一身墨色常服,手中提着一个素雅的食盒,站在清冷的月光下,身影显得有些孤直。
“暮雨?这么晚了,有事?”
阿卿侧身让他进来,动作自然,并未因自己只着寝衣而有半分扭捏。
苏暮雨的视线在她开门时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睫,提了提手中的食盒
“见你晚膳用得少,后厨备了些桂花酒酿小丸子,暖胃安神。”
他迈步入内,将食盒放在小几上,动作依旧是一贯的沉稳有度。
“呀,桂花酒酿!”
阿卿眼睛一亮,她本有些惫懒,此刻却来了精神,凑到小几边,看着苏暮雨打开食盒,取出那碗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甜羹。
莹白的糯米小圆子浮在琥珀色的酒酿中,点缀着金黄的糖桂花,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暮雨你真好!”
她笑着道谢,接过他递来的瓷勺,就势在桌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温热的甜羹入腹,熨帖了白日紧绷的心神,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猫。
苏暮雨并未落座,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吃。
暖黄的灯光下,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领口微松,露出小闪。
湿发未全干,几缕贴在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玉。
因着热气的熏蒸,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长睫低垂,专注地对付着碗中的小圆子,神态放松而无防备,与白日那个胆大包天的判若两人。
苏暮雨看着,只觉得心头某处被这静谧温暖的画面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陌生的柔软情绪悄然滋生。
但他很快将这点异样压了下去,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直到阿卿将最后一口甜汤喝完,放下瓷勺,餍足地叹了口气,他才道:
“夜深了,神医早些歇息。”
阿卿点点头,眉眼弯弯:“谢谢你的宵夜,很好吃。你也早些休息。”
苏暮雨不再多话,提起空了的食盒,转身离去,为她仔细掩好房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房间内只剩下阿卿一人,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桂花甜香。
回到自己房间,苏暮雨在榻上盘膝坐下,试图如往常般打坐调息,摒除杂念。
然而,今夜的内息却有些不听使唤,运转间总有些滞涩。
一闭上眼,方才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她穿着寝衣,发丝微湿,脸颊泛粉,小口吃着他送的甜羹,满足而放松的模样……
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影像,却是徒劳。
那画面反而越发清晰,甚至……添了些不该有的细节……
苏暮雨呼吸微乱,心头莫名烦躁。
他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夜风从未关严的窗隙吹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鬼使神差地,他又出了门,来到阿卿的房外。
屋内灯已熄了,一片寂静。
他本该离开,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月光透过窗纱,朦胧地映亮室内。
阿卿已经睡了,但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薄被被她踢开大半,只胡乱搭在腰间。
寝衣因翻动而有些凌乱,领口散开更多,她侧躺着,眉头微蹙,似乎陷在什么梦境里,口中发出不安的呓语。
苏暮雨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他看到她颈侧,那道细微红痕,在月光下依旧清晰。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溪水边,她湿透的衣衫,苍白的脸,被苏昌河搂在怀中时那脆弱的模样,以及后来她语出惊人……
一股陌生的热流猝然窜上心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深暗。
他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踢开的薄被重新拉上,仔细掖好被角。
一遍,又一遍,仿佛要以此压下心头翻腾的妄念。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散开的衣襟边缘,那柔软的布料和其下温热的肌肤,让他指尖像被火燎到般猛地一颤。
他看到她因不安而微微开合的唇瓣,在月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心跳骤然失序,如同擂鼓。
一个从未有过的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苏暮雨像是被蛊惑般,缓缓低下头,朝着那在梦中也不甚安稳的唇瓣靠近。
属于她的、混合着淡淡药香和桂花甜味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鼻尖,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带着潮意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唇畔。
苏暮雨猛地滞住。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她长睫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唇角。
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苏暮雨骤然惊醒,背脊瞬间沁出冷汗。
他在做什么?!趁人熟睡,行此……不堪之事!
强烈的自我厌弃席卷而来。
他几乎是狼狈地想要直起身,逃离这令人失控的暖香与静谧。
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开的刹那——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