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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天启城的万家灯火大多已熄,只余皇宫各处廊檐下悬挂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着朱墙碧瓦,更显皇城巍峨肃穆,也透着几分深宫的孤清。
别苑内,阿卿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痒,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她不耐地挥了挥手,翻个身,嘟囔道:“别闹……昌河……”
那骚扰却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带着温热气息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眼皮、鼻尖,最后流连在唇畔。
气息清冽,带着龙涎香与御书房墨锭特有的淡淡冷香。
阿卿终于清醒了些,迷蒙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含笑的凤眸。
眸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亮得惊人。
“若风?” 阿卿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你怎么来了?都什么时辰了……”
她记得萧若风今日批阅奏折到很晚,特意传话让她先歇息的。
萧若风一身常穿的玄色暗纹常服,并未戴冠,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卸去了白日朝堂上的帝王威仪,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更多的却是见到她时自然流露的温柔与隐隐的兴奋。
他伸手捏了捏阿卿睡得温热的脸颊,低声道:“睡不着,想你了。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少年人偷偷溜出家门去探险般的雀跃。阿卿的睡意散了大半,好奇心被勾起,也来了精神:“去哪儿?”
“跟我来。”
萧若风不由分说,用厚实的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盈地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如夜鸟般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阿卿搂着他的脖子,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和他稳健有力的心跳。
萧若风的轻功极佳,抱着她在宫殿楼阁的屋脊上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巡逻的侍卫只觉头顶似有微风掠过,抬头时,却只见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空无一人。
片刻后,萧若风在一处极高的殿宇屋顶停下,将阿卿小心放下。
此处是皇宫的制高点之一,太安殿的屋顶。
站在此处,整个天启城尽收眼底。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天启城的轮廓在黑暗中延展开来,依稀可见纵横交错的街巷,和零星星尚未熄灭的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
远处的外城城墙蜿蜒如龙,更远处,是沉睡的群山暗影。
夜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也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和不知哪座宫殿檐角风铃的叮咚清响。
“你看,” 萧若风从身后拥住阿卿,指向脚下沉睡的巨城,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悠远,
“这就是天启,这就是北离的中枢,万千生民仰望之地。白日里,它是权力的漩涡,是无数欲望与算计交织的棋盘。只有此刻,夜深人静,它才显露出这般静谧的模样。”
阿卿靠在他怀里,放眼望去,心头亦生出几分辽阔之感。
她见过江南的小桥流水,见过塞北的长河落日,见过海外的碧波万顷,却从未在这个角度,俯瞰过一座帝国的都城。
这里的每一片屋瓦下,或许都藏着悲欢离合,权力更迭。
而此刻,拥着她俯瞰这一切的男人,是这座都城、这个帝国的主人。
“累吗?” 她轻声问,抬手抚了抚他微蹙的眉心。
高处不胜寒,那龙椅之上,是亿万人的仰望,也是亿万钧的重担。
萧若风捉住她的手,贴在脸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到你,就不累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阿卿,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只是萧若风,不是北离的皇帝。”
阿卿心中微动,转身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那以后你若是批折子累了,心烦了,就来找我。我陪你偷偷溜出来看星星,看月亮,看你的江山。”
萧若风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好。”
两人在屋顶相拥而立,静静看着脚下沉睡的城池,享受着这难得的、只属于彼此的静谧时光。
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烦扰,只剩下星月相伴,心意相通。
过了许久,萧若风忽然道:“阿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嗯?什么游戏?” 阿卿从他怀里抬头,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捉迷藏。” 萧若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在这皇宫里。我闭眼数一百下,你来躲。若是我在一炷香内找到你……”
他顿了顿,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你便要依我一件事。若是我找不到,我便依你一件事,如何?”
阿卿眼睛更亮了。
在庄严恢宏的皇宫里玩捉迷藏?这主意……太刺激了!“好啊!不过,范围呢?整个皇宫太大了!”
“就在这太和殿周围,前廷这片主要的宫殿区域,不出宫墙。如何?”
“成交!” 阿卿跃跃欲试,挣脱他的怀抱,“你快闭眼!不许偷看!”
萧若风从善如流地转过身,面向太和殿屋脊中央的鸱吻,当真开始数数:“一、二、三……”
阿卿立刻如同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身影没入下方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
她对皇宫不算特别熟悉,但武功在身,耳聪目明,找个藏身之处并非难事。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萧若风数完,缓缓转身。
月光下,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身形一闪,便从屋顶消失。
皇宫前廷,殿宇重重,廊庑深深。
此刻除了零星巡逻的侍卫,大部分宫人都已安歇,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阿卿屏息凝神,藏身在一处宫殿拐角巨大的青铜香炉之后,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听着萧若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心中窃喜。
然而,她低估了萧若风对她的了解,以及……皇帝对自己家的熟悉程度。
就在她以为安全,稍稍放松警惕,准备换个更隐蔽的位置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身后伸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条手臂则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抓到你了。” 低沉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阿卿身体一僵,随即懊恼地垮下肩膀:“你怎么找到的?我明明没出声!”
萧若风低笑,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将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搁在她肩头:“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骗人!我今晚又没用香!”
“不是脂粉香,” 萧若风的声音带着笑意,更低的,近乎耳语,“是你身上特有的,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我的气息。”
阿卿脸颊一热,啐道:“不害臊!谁属于你了!”
“你。” 萧若风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在下一秒化为柔情,“我抓到你了,阿卿。你输了。”
“好吧好吧,愿赌服输。” 阿卿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如星辰,“说吧,萧大皇帝,想要我依你什么事?先说好,太过分的可不行。”
萧若风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笑意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又有着化不开的浓情。他忽然弯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 阿卿低呼。
“惩罚。” 萧若风抱着她,大步走向离得最近的一处宫殿——那是他平日批阅奏章间歇,偶尔小憩的偏殿御书房。“输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走得很快,却极稳。穿过静谧的回廊,来到御书房门前,早有值守的小太监机灵地无声打开殿门,又迅速低头退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御案旁留了一盏宫灯,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
萧若风抱着阿卿,径直走到御案后那张宽大舒适、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将她轻轻放在了宽大冰凉的紫檀木御案上。
阿卿坐在御案边缘,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奏章,面前是萧若风深邃的眼眸。这个位置,这个角度,让她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萧若风,这是御书房……” 她小声提醒,指尖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冰凉的案沿。
“我知道。” 萧若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案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所以,这里只有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合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阿卿,我想要的惩罚是……”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覆了上来。
不同于平日的缱绻,更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霸道与掌控,却又在霸道之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渴求与珍惜。
他像是在品尝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归属。
阿卿被他吻得气息不稳,下意识地向后仰,手肘不小心碰倒了堆叠的奏章,哗啦散落一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响格外清晰。
萧若风微微离开她的唇,低笑一声,呼吸灼热:“看来,奏章也等不及了。”
他不再给她思考的余地,再次吻住她,一手扣住她的后脑。
御书房内,温度悄然攀升。
宫灯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散落的奏章,凌乱的衣袍,冰冷的紫檀木案.......
然而,就在渐入佳境之时,萧若风的动作忽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揽在阿卿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侧耳似在倾听什么。
阿卿也察觉到了,迷蒙地睁开眼,无声询问。
萧若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好笑,对她做了个“嘘”的口型,然后,他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对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却又奇异地平静:
“心月姐姐,怜月,夜深露重,辛苦了。此处无需守卫,退下吧。”
阿卿:“!!!”
她瞬间僵住,血液都快要倒流了!
青龙使李心月?玄武使唐怜月?他们一直在外面?在……守卫?那刚才……
殿外,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有三息,就在阿卿以为外面根本没人、是萧若风在诈她时,两道略带僵硬的应答声从殿外不同方向的阴影中传来:
“臣……遵旨。” 这是李心月的声音,一贯的清冷。
“……是。” 这是唐怜月,言简意赅,但……怎么听起来比平时更冷更硬了?
接着,是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飞快掠远的衣袂破风声。
显然,这两位武功绝顶、负责皇帝安危的暗卫首领,此刻撤离的速度,比平时执行任何任务都要快。
阿卿的脸彻底红透了,羞愤欲绝,攥起拳头捶萧若风的肩膀,压着嗓子低吼:“萧若风!你……你故意的!”
他肯定早就知道李心月和唐怜月在附近守卫!他……他居然还在那种时候出声!
萧若风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显然心情极好。他重新吻住她喋喋不休抗议的唇,将她的惊呼尽数吞没,良久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眼中是得逞的坏笑和未退的情潮。
“让他们听听也好。” 他嗓音沙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省得他们总以为,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个只知道批奏章、无心情爱的苦行僧。”
他顿了顿,又道,“放心,他们都是最知分寸的人,今夜之事,绝不会传出这御书房百步之外。”
阿卿又羞又气,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瞪他。
萧若风爱极了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亲了亲她气鼓鼓的脸颊,然后一把将她从御案上抱起,走向御书房内侧专供他小憩的暖阁。
“惩罚……还没结束呢,我的阿卿。”
他踢上暖阁的门,将一室春光与未尽的爱语,连同门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并关在了这静谧温暖的帝王私密空间内。
至于殿外远处,某座宫殿的飞檐阴影下,刚刚“退下”的青龙使李心月与玄武使唐怜月,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对视了一眼。
月光下,李心月那张常年清冷如月的脸上,似乎浮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疑似尴尬的红晕,但很快隐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宫墙。
而素来以面无表情、沉默寡言著称的唐怜月,则几不可察地……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
然后,他身形一动,彻底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要与这夜色成为一体,再也不要靠近御书房百步之内。
嗯,今夜陛下心情甚佳,想必无需守卫也能“安然就寝”了。
他们还是……去巡视一下外宫城墙吧。
那里,风大,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