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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叶鼎之

综影视笑看今朝

江南的春,总是来得格外缠绵。

几场细雨润过,姑苏城外的柳絮便开始飘飘洒洒,如烟似雾。

寒山小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粉云叠叠,映着那面巨大的、镶嵌着海月贝薄片的落地窗,窗内暖意融融,窗外落英缤纷。

这日午后,阿卿正窝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着一卷新得的海外医书,手边一盏清茶袅袅生着白气。

叶鼎之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处理着几封来自南决叶府旧部的信件,神色沉静。

苏暮雨在庭院一角静坐调息,苏昌河和百里东君则不知又跑哪儿切磋去了,司空长风在後院的练武场练枪,萧若风前几日回了天启,尚未归来。

一阵细微的衣袂破风声自墙外传来,极轻,却瞒不过屋内几人的耳朵。

叶鼎之笔下微微一顿。

阿卿也从书卷上抬起眼,与叶鼎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

片刻后,守门的暗卫悄然来报:“夫人,门外有位易文君易姑娘求见魔剑仙。”

易姑娘.......

这个名字,对叶鼎之而言,已是前尘旧梦中的一抹淡影,却又因着幼时那桩未曾言明便已湮灭的婚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隐宗覆灭,但她和洛青阳不在此列,而且萧若风也已下令赦免他们,至于她和萧若瑾的婚事自然也作罢,还以为洛青羊已经带她离开,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叶鼎之沉默片刻,放下笔,对阿卿道:“我出去见见。”

阿卿点点头,神色如常,甚至对他笑了笑:“去吧。毕竟是故人。”

叶鼎之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出去了。

他人刚走,原本在庭院调息的苏暮雨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窗边。

几乎是同时,苏昌河和百里东君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连后院的司空长风都收了枪,默默走了过来。

几个人,极有默契地,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身手利落地翻身上了靠近前院的墙头,排排坐好,目光炯炯地看向前门方向。

阿卿:“……”

她看着那几个平日里或冷峻、或跳脱、或沉稳的男人,此刻像一群好奇心过剩的大孩子,蹲在墙头,满脸八卦,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得,看就看吧。

她也放下书,慢悠悠地踱到窗边最佳观测点,倚着窗棂,远远瞧着。

前院门外,柳絮纷飞如雪。

易文君独自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发髻简单,未施脂粉,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与风霜,昔日天之骄女的光华已然黯淡。

叶鼎之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处站定,微微颔首:“文君。”

易文君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言。眼前的男子,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有些孤傲倔强的云哥。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眸光深邃沉静,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历经沧桑的沉稳,还有那属于顶尖剑客的、内敛却不容忽视的锋锐。

他是名震天下的魔剑仙传人,是南决新贵叶府世子,更是……那位传奇女子身边,被天下人热议的夫君之一。

“云……哥。” 易文君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瞬间红了,“我……我只是想来见你一面,道个别。我要走了,和洛师兄一起,离开这里,去江湖上走走看看。”

叶鼎之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知道,我爹……他对不起叶伯父,对不起很多人。我也没脸再求你什么。”

易文君的眼泪滚落下来,在素净的脸上划出清亮的痕迹,“我只是……只是想起小时候,伯父还在时,拉着我们的手说……说……”

她泣不成声,忽然向前一步,似乎情绪失控,扑进了叶鼎之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墙头上,苏昌河瞬间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急道:“喂喂喂!抱上了!抱上了!叶鼎之这冰块脸没推开!他不会……不会旧情复燃了吧?那阿卿怎么办?!”

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把两人分开。

百里东君却摇摇头,小声道:“昌河你别急。我了解云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你看他手都没动,就是站着。”

确实,叶鼎之被易文君扑了个满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

他没有回抱,只是任由她靠着,然后,抬起手,很轻、很快地,在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动作,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与客气,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对故人崩溃情绪的短暂容让,而非情人间安慰的拥抱。

司空长风看了看叶鼎之的反应,又转头看向窗内倚着的阿卿,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阿卿,如果……我是说如果,老叶他……真和易姑娘和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担忧。

阿卿正看得入神,闻言,头也没回,随口答道:“能怎么办?男人多的是,让给她呗。”

墙头众人:“……”

苏暮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瞥了阿卿一眼,淡淡道:“这话,别让叶兄听到。”

然而,已经晚了。

前院门口,叶鼎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如电,倏地射向墙头!

那几个蹲着的身影瞬间僵住,百里东君差点从墙上滑下去。

叶鼎之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冷冷扫过,最后定格在窗边阿卿那张无辜看戏的脸上,眼神幽深难辨。

易文君也察觉到了,从他怀里退开,擦了擦眼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墙头上那几位“武林高手”和窗边的绝色女子。

她愣了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释然的笑容。

她退后两步,对着叶鼎之,也对着墙头和窗户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云哥,珍重。也……祝你和慕姐姐,诸位,幸福安康。”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清晰坚定。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对着远处巷口等候的一个青衫剑客挥了挥手,两人并肩,很快消失在飘飞的柳絮与江南的巷陌深处,背影竟有几分潇洒。

叶鼎之没再看他们离去的方向,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屋走来。

墙头上几人立刻作鸟兽散,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阿卿还倚在窗边,看着叶鼎之面沉如水地走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作镇定,甚至还挤出一个笑:“谈完啦?易姑娘走了?没请人进来喝杯茶……”

话没说完,叶鼎之已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叶鼎之你干嘛!放我下来!” 阿卿低呼,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叶鼎之抿着唇,一言不发,抱着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属于他们两人的卧室。

路上遇到探头探脑的苏昌河和假装路过的百里东君,两人接触到叶鼎之冰冷的视线,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迅速溜走。

“砰!” 卧室门被叶鼎之用脚带上。

他将阿卿轻轻放在临窗的软榻上,自己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阿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那个……我刚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男人多的是,让给她?” 叶鼎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重复着她刚才那句话,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阿卿头皮一麻,干笑:“那不是……看你们旧情人重逢,场面感人,我大气一下嘛……”

叶鼎之没接话,忽然俯身,将她重新抱了起来,然后自己坐到了软榻上,将她侧放在自己腿上,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温暖,心跳平稳有力,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阿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只是抱着不动的举动弄懵了,挣扎了一下:“叶鼎之?”

“别动。” 叶鼎之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没有预想中的怒气,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阿卿心里一软,不再动了,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桃花灼灼,柳絮飘飘,阳光透过落地窗,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墨气息。

时间静静流淌。

阿卿以为他还在为易文君的事情伤感,或许也为那桩未尽的婚约、为叶家旧事、为这无常的命运感到难过。

她想起他幼年失怙,家破人亡,独自漂泊,与师父相依为命,后来又经历那么多厮杀算计,好不容易有了今日,却又被旧事牵扯……心里不由得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前,一只手抬起,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另一只手则抚上他后脑的黑发,轻轻地、一下下地顺着。

“好了,没事了……”

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心疼的鼻音,“都过去了。易姑娘也有她的路要走,你们……也算好好道别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真的要把你让出去,就是……就是觉得吧,如果你真的变了心,喜欢上别人了,我虽然会很难过很难过,但……我也会试着祝福你的。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我这个人,你知道的,看起来好像很霸道,其实最不喜欢死缠烂打了,要是你真不喜欢我了,我肯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开解他,说着自己那些豁达的、其实心里酸得要命的想法。

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委屈了,眼圈也有点发热。

然而,就在她说到“我肯定收拾包袱就走,绝不回头看你一眼”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靠着的胸膛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震动。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般的——

“嗤。”

阿卿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只见叶鼎之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但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嘴角正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中哪里还有半分伤感委屈?

分明盛满了得逞的笑意!他甚至因为憋笑,肩膀都在轻轻颤抖!

“叶、鼎、之!” 阿卿瞬间明白过来,一股被戏耍的羞恼轰地冲上头顶,脸蛋爆红,气得抬手就去捶他,“你骗我!你故意装难过!你混蛋!”

叶鼎之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膛震动得更厉害。

他轻而易举地捉住她胡乱捶打的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将她搂得更紧。

低头,带着笑意的吻落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又移到她耳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愉悦和一丝后怕:

“谁让你说那种话?‘男人多的是’?嗯?还想收拾包袱就走?”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气息灼热:“阿卿,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我叶鼎之认定的人,就算是绑,也要绑在身边。让给别人?你想都别想。”

阿卿被他亲得耳根发烫,心里那点气早就被他这番话冲散了,只剩下又甜又恼的复杂情绪。

她瞪着他,眼圈还红着:“那你刚才……易文君哭成那样扑你怀里,你还拍她!”

“她爹毕竟因我而死,她也是无辜受累。一个告别,一点安慰,仅此而已。”

叶鼎之收起玩笑,眼神认真地看着她,“阿卿,我的过去,属于叶家,属于仇恨,也属于那段模糊的婚约。但我的现在和未来,只属于你,属于寒山小院,属于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阿卿望着他眼中清晰无比、毫无动摇的深情,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她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小声嘀咕:“算你识相……下次再敢吓我,我就真收拾包袱,去找王一行论道,让他给我介绍青城山的帅道士!”

叶鼎之眼神一暗,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了回去,将这个带着威胁的吻彻底封缄。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青城山的道士?”

叶鼎之眯了眯眼,语气危险,“看来,是为夫最近太节制了,让夫人还有心思想这些?”

阿卿脸一红,想起刚才自己说“青天白日要节制”的话,此刻被他拿来堵自己,更是羞窘,把脸埋进他怀里装死。

叶鼎之低笑,也不再逗她,只是抱着她,一起看向窗外。

桃花依旧,柳絮依旧,阳光正好。

前尘旧梦,江湖风波,似乎都在这相拥的温暖与彼此笃定的心意中,化为了窗外淡淡的、终将散去的春絮。

“阿卿。” 他忽然唤她。

“嗯?”

“下次再说那种话,”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眼神专注,“我就让你三天……不,五天,下不了这榻。说到做到。”

阿卿:“……叶鼎之你个大流氓!”

回应她的,是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和落在唇上,温柔而霸道的,新一轮的惩罚与宣誓。

窗外春光旖旎,窗内温情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