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加的月圆过了一次又一次,转眼已是三年后。
阿卿与张起灵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春日的黎明。
那日德加后院的紫藤萝瀑布开的比以往都要旺盛,张家祠堂的青铜铃无风自响,清脆的铃声传遍整座山谷。
孩子是个男孩,取名张明烛。
明烛二字,取自何不秉烛游。
张起灵沉默地听着,隔天便将这名字写在纸上,送到了张海客那里,上了族谱。
烛火虽微,可照暗室。这是张起灵对孩子最朴素的期许。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盏“小烛火”降临后,照亮的何止是暗室,简直是点燃了整个张家乃至九门圈子的“宠孩狂魔”之魂。
张明烛生来就与旁人不同。
他继承了阿卿那双独特的金色竖瞳,只是平日里收敛成温润的琥珀色,只在情绪激动或动用与生俱来的微弱神力时,才会如碎金流淌。
他的发色是张起灵那样的纯黑,发梢却泛着极淡的银光,像月光流淌在墨缎上。
最特别的是他眉心一点朱砂似的印记,会随着他呼吸微微明灭的金红色光点,那是蛇母核心力量与张家血脉融合后,在孩子身上留下的生命烙印。
这样一个结合了神性、张家血脉与逆天美貌的孩子,从降生那刻起,就成了所有人的心头肉、眼珠子。
张起灵这个当爹的,表面仍是那副淡泊模样,实则底线一退再退。
小明烛抓周时,无视了眼前的印章、书简、刀剑,摇摇晃晃地爬过去,一把抓住了张起灵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刀鞘。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可张起灵只是顿了顿,便亲手解下刀鞘,放在了儿子肉乎乎的小手里。
从此,那象征族长权威的黑金古刀,成了小明烛最爱的玩具之一。
吴邪更是的典范把吴家那套养孩子的理论全盘搬来,声称“快乐童年最重要”,书房里那些珍贵的战国帛书拓本、孤本笔记,随便小明烛抓着涂鸦。
胖子从北京寄来的限量版玩具,堆满了孩子的游戏室。
吴邪还特意学了儿童营养学,整天研究辅食搭配,恨不得把小明烛喂成个小汤圆。
黑眼镜的宠法更离谱。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架特制的、镶着防撞软边的婴儿学步车,车头还装了个小喇叭,一按就响:“前面的闪开!张家小祖宗驾到!”他常把小明烛放在车里,在德加的青石板路上“飙车”,惹得张小果等一帮半大孩子在后面追着喊“小族长慢点”。
他还偷偷教孩子说“帅哥”、“美女”之类的词,被阿卿发现后,罚去扫了一个月祠堂。
解雨臣走的是“贵气养娃”路线。
小明烛从头到脚的行头,从苏州绣娘手工缝制的小旗袍、小唐装,到镶着暖玉的平安锁、用极品羊脂玉雕的磨牙棒,全是解当家亲自挑选或设计的。
他甚至盘下了德加附近一座小茶山,说是等孩子大了,教他品茶、听戏,“气质要从小熏陶”。
张海客则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家族式溺爱”。
他以“族长长子、张家未来”为由,调动资源为小明烛修建了专属的儿童乐园、启蒙学堂,聘请了最好的老师。
他怀里常备着各种零食,只要小明烛多看什么一眼,第二天那东西就会出现在孩子房里。他还亲自编纂了图文并茂的《张家族史》,虽然小明烛目前只对里面的麒麟插图感兴趣。
被这般众星捧月地养着,张明烛性格却并不骄纵,反而有种被爱意充分滋养后的安然与甜美。他爱笑,尤其爱粘着阿卿。
这孩子似乎天生对母亲的气息有超乎寻常的依赖与亲近。只要阿卿在视线范围内,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就追着母亲转。
会爬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歪歪扭扭地朝阿卿爬去;会走了之后,更是成了阿卿的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经常伸出小短手,软软地喊:“阿娘,抱抱。”
阿卿对这孩子,也展现出了与神性截然不同的、近乎凡人的温柔与耐心。
她会抱着小明烛,指着星空讲那些早已湮灭的星座故事;会用神力凝出小小的、发光的蝴蝶逗他玩;
会在孩子生病时,整夜不眠地守在摇篮边,用最纯粹的生命力温养他。
这本是温馨的画面,却让某位亲爹心里泛起了微妙的、不足为外人道的酸意。
张起灵发现,自从有了小明烛,他和阿卿的“二人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以前,阿卿会陪他在城楼看一夜的星,听他讲那些沉默的过往;
会在他练刀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目光专注得让他耳根发热;
会在夜深人静时,主动依偎进他怀里,分享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现在呢?
看星星时,小明烛非要挤在中间,一会儿指月亮,一会儿要听故事,最后往往在阿卿怀里睡得口水横流。
练刀时,小明烛就坐在旁边的特制小椅子上,拍着小手喊“爹爹,棒!”,然后阿卿的注意力就全被孩子吸引过去,笑着夸“宝宝真会夸人”。
至于夜深人静……
小家伙有自己的小床,却总在半夜准时醒来,抱着小枕头,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地跑到主卧门口,带着哭腔喊“阿娘,怕怕”。
然后理所当然地爬上大床,挤进两人中间,四仰八叉地睡成一个“大”字,把张起灵挤到床边。
张起灵尝试过沟通。
他抱着儿子,用最平静的语气商量:“明烛,你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睡。”
小明烛眨巴着酷似阿卿的大眼睛,眼圈一红,小嘴一瘪:“爹爹坏……不要明烛了……” 眼泪要掉不掉,可怜极了。
阿卿立刻心疼地抱过去:“他还小呢,你凶他做什么?”
张起灵:“……”
他也试过“武力”镇压——比如趁孩子睡着,轻轻把他抱回小床。可不出半小时,小家伙就像装了雷达,精准地再次出现在门口,这次哭得更伤心了。
张起灵还发现,小明烛似乎天生懂得如何“争宠”。每当张起灵想亲近阿卿,比如牵个手,搂个腰,小家伙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要么是不小心摔倒需要阿娘吹吹,要么是举着新得的玩具非要阿娘看,要么干脆直接扑过来抱住阿卿的腿,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父亲,无声地宣告主权。
几次三番下来,饶是情绪稳定如张起灵,也感到了那么一丝……危机。
娃娃太黏妈妈怎么办?
那就给他找无数个“妈”!
于是,张起灵开始了不动声色的甩娃操作。
清晨,吴邪来送新研究的营养早餐。
张起灵会平静地告知:“明烛昨晚说想听吴邪叔叔讲西湖边的故事。”
吴邪立刻双眼放光:“真的吗?明烛想听?叔叔这里有好——多故事!” 成功拐走小粘人精一上午。
午后,黑眼镜叼着草根晃悠过来。张起灵淡淡提醒:“他说想学黑叔叔那样飞。”
指的是黑眼镜抱着他玩举高高转圈。
黑眼镜来劲了:“哟!有眼光!来,黑叔叔带你去后山‘飞’个够!”
又成功拐走一下午。
傍晚,解雨臣带着新做的江南点心来访。
张起灵看一眼正在粘着阿卿的儿子,对解雨臣说:“他喜欢听你唱戏。”
解当家折扇一收,笑容和煦:“小明烛有品位。来,解叔叔教你唱《牡丹亭》。”
虽然小明烛只会“咿咿呀呀”地跟着哼,但也被成功地吸引走了注意力。
至于张海客,那就更方便了。
张起灵只需一句“海客叔公”,张海客就能自动脑补出“族长托付重任”的戏码,立刻放下一切族务,乐呵呵地来带小明烛去“巡视”德加,美其名曰“培养少族长责任感”。
起初,阿卿还有些不放心,想跟着去。
张起灵便会适时地出现,用一些“正事”引开她的注意力——比如后山新发现的古代石刻需要她看看,或者张家藏书阁有份关于蛇母的残卷需要她解读。
几次之后,阿卿发现儿子被那群男人带得挺好,不但没哭没闹,反而每次回来都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念叨着“吴邪叔故事好听”、“黑叔叔飞高高”、“解叔叔香香”、“海客公好多糖”……她也便渐渐放了心。
于是,张起灵期盼已久的二人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回归了。
虽然不再有整夜看星的长谈,但白日的时光变得充裕而宁静。
他们可以在桃林里并肩散步,看落英缤纷,而不用担心孩子跑太快摔倒;
可以在书房里,她看她的上古卷轴,他擦他的刀,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可以在午后阳光最好的回廊下,她靠在他肩头小憩,他则一动不动,任时光流淌。
甚至,当小明烛被黑眼镜他们带去远一点的河边捉鱼、一整天不回来时。
张起灵还能牵着阿卿的手,去德加城最高的观景台,像多年前一样,静静地看着这座属于他们的城池,在暮色中亮起万家灯火。
“你倒是会偷闲。”阿卿某次笑着戳穿他,“把孩子丢给他们带,自己落得清静。”
张起灵面不改色,握住她作乱的手指,一本正经道:“他们喜欢。明烛也需要接触不同的人。”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阿卿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平稳的震动,看着远处被吴邪扛在肩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儿子,以及围在儿子身边、同样笑闹着的黑眼镜、解雨臣、张小果等人,还有不远处一脸“我家少主真可爱”痴汉笑的张海客。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孩子被爱包围着长大。
而她和他,也在漫长的时光里,找到了独属于彼此的、安静的缝隙。
“张起灵。”
“嗯?”
“谢谢。”
“……嗯。”
谢谢你来爱我。
谢谢你们,让这人间烟火,如此值得留恋。
远处,玩累了的小明烛被吴邪抱着往回走,黑眼镜在旁做着鬼脸逗他笑。小家伙一眼看见了观景台上的父母,立刻挥舞着小手,响亮地喊:
“爹爹!阿娘!明烛回来啦!”
张起灵低头,在阿卿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然后牵起她的手。
“走,接儿子回家。”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覆盖脚下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土地,和未来漫长而温暖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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