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阿卿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和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萧若风深深看了一眼在苏暮雨怀中沉睡的阿卿,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苏暮雨和难得严肃的苏昌河,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挑战的不悦,有对阿卿的势在必得,更有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与权衡。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坐回了原位,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调息,又仿佛在思考。
百里东君拎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震动与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看着阿卿,眼神复杂。
他想要她,但似乎……必须换一种方式,必须接受一些他从未想过的规则。
司空长风抿紧了唇,看着阿卿疲惫的睡颜,又看看苏暮雨和苏昌河保护者的姿态,年轻气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
他想要跟着雨墨,似乎就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叶鼎之安静地走回门边,重新负手而立,目光却温柔地落在阿卿身上。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阿卿需要时间,他们……也需要时间,去适应,去理解,去做出真正无悔的选择。
苏暮雨抱着阿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
苏昌河则走到墙边,靠着坐下,闭上了眼,但耳朵却竖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山洞之中,一时只剩下宁静。
而阿卿,在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中,沉入了黑甜的梦乡,暂时逃离了这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
阿卿是在一片暖融融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阳光中苏醒的。
她悄悄掀开一点眼皮,透过浓密睫毛的缝隙,打量四周。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但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散乱的物品、甚至那股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都消失不见了。
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铺上了厚厚的、色彩鲜艳的异域风格地毯。
洞顶不知何时开了几个巧妙的天窗,清晨的阳光正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驱散了山窟惯有的阴冷潮湿。
她身下躺着的雕花木床上挂着素雅的青色帐幔。
床边的矮几上,摆着一个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枝带着露水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洞内一角,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崭新的箱笼。
靠近洞口的地方,甚至摆上了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大圆桌,周围配着同套的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点和清粥小菜,香气隐隐飘来。
更夸张的是,旁边居然还立着一个多宝格,上面放着茶具、书籍、甚至一些精巧的摆件。
靠墙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燃着小火炉的灶台,上面坐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陶罐,不知炖着什么,香气混合着粥饭的香味,勾人食欲。
阿卿有些懵,撑着酸软的胳膊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月白色寝衣,料子细腻亲肤,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谁给她换的?什么时候换的?她竟然睡得这么死?
“醒了?”一个清冷温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阿卿转头,对上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苏暮雨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穿着一身干净的天青色常服,长发用同色发带束起,衬得他面色如玉,气质清雅。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见她醒来,便合上书卷,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
“嗯……”阿卿含糊地应了一声,正要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两颗脑袋一左一右从床边冒了出来。
“阿卿!你醒啦!太阳晒屁股啦!”
苏昌河笑嘻嘻地趴在左边床沿,他也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头发束得精神,脸上的小伤口结了淡淡的痂,精神头好得不像重伤员。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阿卿,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雨墨姐姐早!”百里东君趴在右边,穿着鹅黄色的衣衫,像个朝气蓬勃的小太阳,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笑容干净灿烂。
这两人……是趴在这里守了多久?
阿卿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边擦拭长枪的司空长风也闻声看了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更显身姿挺拔。
看到阿卿醒来,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放下枪,也走了过来,站在苏暮雨身后,眼神关切。
桌边,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的叶鼎之和萧若风也停下话头,转身看了过来。
叶鼎之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墨色劲装,只是外罩了件同色的轻裘,面容冷峻,但看向阿卿时,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暖意。
萧若风则换了身月白常服,少了几分王爷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儒雅,只是眉宇间那份沉稳气度依旧不容忽视。
六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有温柔,有关切,有欢喜,有深藏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阿卿被看不自在,“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叶鼎之率先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平稳:“醒了就起来用早饭,粥要凉了。”
说着,很自然地俯身,连人带被子将她从床上扶坐起来。
苏暮雨放下书卷,起身从旁边的箱笼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鹅黄色裙衫,料子轻柔,绣着精致的梨花暗纹。
“今日穿这件可好?”他征询地看向阿卿,语气自然。
阿卿看着那套明显是崭新、且价值不菲的衣裙,又看看洞内一夜之间改天换地的布置,张了张嘴:“这些东西……哪来的?”
“我让人连夜从山庄别院送来的。”叶鼎之答道,手上动作不停,已经拿起搭在床边的外袍,准备给她披上。
“我的伤没事,可以自己来……”阿卿想拒绝,伸手去接衣服。
“别动。”苏暮雨轻轻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梳子,“你坐好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