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135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力道重了会弄疼她，又仿佛在做一件不容有失的事情。

擦完脸，叶鼎之又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扶着她坐起些许，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阿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饿不饿？”叶鼎之放下水杯，低声问，“我烤了只兔子，肉很嫩，还炖了点蘑菇汤。”

阿卿这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诱人的食物香气。

她点点头，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叶鼎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从旁边燃着的篝火上，取下一只烤得金黄焦香、油脂滋滋作响的肥兔，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蘑菇汤。

他用匕首仔细地将兔腿上最嫩、刺最少的肉剔下来，放在洗净的宽大叶片上，又吹了吹汤，确认不烫了，才一起端到她面前。

“小心烫。”

他依旧坐在榻边，将叶片和汤碗递给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

阿卿也不客气，她是真的饿了。

接过食物，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兔肉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只撒了少许盐和不知名的香料，却将肉本身的鲜甜激发得淋漓尽致。

蘑菇汤更是鲜美异常，显然用的不是普通山菌。

她吃得满足，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叶鼎之看着她吃得香甜，眉眼愈发柔和。

他忍不住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细腻温热的肌肤，心头便是一颤。

眼前的画面，与他脑海中那些不断涌现的记忆碎片，渐渐重叠。

那会儿他们似乎还不是很熟悉，两个人一起携手去天启城，在路上，他也为她烤了一只兔子。

后来在姑苏城外外那个开满梨花的小院里。

她总是醒得比他晚，赖在床上不肯起。

他便早早起身，生火做饭，熬一锅清粥，煎两个鸡蛋，有时还会去河边钓条鱼煮汤。

然后回到房里，像现在这样，轻声唤她，用温热的布巾给她擦脸，哄着她起来吃东西。

她总是睡眼惺忪，带着起床气，胡乱在他脸上亲一下，又缩回被子里，要他一遍遍去请。

最后总是他无奈又宠溺地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到饭桌边，一口一口喂她吃。

她吃得高兴了，会眯着眼对他笑，说夫君最好了，那笑容比晨光更暖，比梨花更甜。

那时的日子，清贫，简单，却有着触手可及的幸福与温情。他为她梳头，为她洗衣，为她打理小院里的一切。

她则喜欢倚在门边看他忙活，或者搬个小凳子坐在他身边，看他劈柴，偶尔递杯水，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夕阳西下时，他们会一起坐在院子里，她靠在他肩头，看天边云霞变幻，什么也不说，便觉得岁月静好，一生足矣。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带着灵魂深处的眷恋与满足。

看着眼前这个娇贵慵懒、被自己小心伺候着的女子，叶鼎之只觉得心中最坚硬冰冷的地方，化作了一滩春水，柔软得不可思议，又满溢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酸楚。

他终于找到了。

跨越了生死轮回，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与误解，他终于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能够像记忆里那样，照顾她，守护她，看她对自己露出依赖又满足的笑容。

然而，这份巨大的柔软与满足之下，一丝细微却尖锐的酸涩与不安，如同水底的暗刺，悄然浮起。

他想起在神剑镇的初次相见，她身边已然有了苏暮雨和苏昌河。

想起这一路行来，她与他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与亲昵。想起她提起他们时，眼中自然流露的信任与……柔情。

前世，她是他的妻，只有他一人。

今生，她身边却已经有了别人。

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这个认知，让叶鼎之心中那股酸涩迅速膨胀，几乎要盖过重逢的喜悦。

他看着她小口喝汤的侧脸，终究没能忍住，略显迟疑地问：

“阿卿……”

“嗯？”阿卿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叶鼎之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嘴角的油渍，动作依旧温柔，但问出的话，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你既然……记得前世，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为何一开始，在神剑镇，不与我相认？”

他想起自己当时的孤傲与疏离，甚至对还说她是红颜祸水，心中便是一阵刺痛。

阿卿闻言，眨了眨眼，将最后一口汤喝掉，把空碗递给他，然后往后一靠，倚在柔软的兽皮垫子上，神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回忆，又带着点促狭。

“本来嘛……是想的。”她歪了歪头，实话实说，“感应到你气息的时候，我还挺惊讶，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遇上了。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瞥了叶鼎之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过去一看，好嘛，冷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老子最酷的样子，还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孽似的。”

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埋怨：“我想着，哟，转世一回，脾气见长啊？连自己媳妇儿都不认识了，还敢嫌弃？那行吧，你爱装酷就装酷，爱不认识就不认识。本姑娘还不乐意搭理你了呢！”

她说得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却听得叶鼎之却听得心头剧震。

原来……她一开始是想的！

是他自己，用那副孤傲冷漠的态度，将她推开，还口出恶言……他简直想回到过去，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我……我那时……”叶鼎之声音艰涩，想要解释，可他确实混蛋。

“好啦，都过去了。”阿卿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后来看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护着东君，打架也还算卖力，就……勉强原谅你一点点咯。”

她说着，对他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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