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隔壁令人脸红的响动持续到半夜才消停,但旁边两个房间里的叶鼎之却彻底失眠了,一直瞪着房梁,直到三更天的梆子声响起,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那是姑苏城外,寒水寺山脚下,一处简朴却温馨的农家小院。
春光和煦,梨花如雪。
他坐在院中石凳上,她背对着他,坐在他身前的小凳上,墨发如瀑,垂至腰际。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为她梳理长发。
阳光透过梨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发间和他手上。
她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打盹,唇边带着满足的笑意。
院子里晒着刚洗好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角落的炉子上,炖着简单的菜粥,香气袅袅……
他们就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没有江湖纷争,没有家国恩怨,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与相濡以沫的深情。
他给她梳头,给她做饭,给她洗衣服,她则喜欢依偎在他身边,看庭前花开花落,看天边云卷云舒,看夕阳将小院染成金黄,看晨曦穿透薄雾照亮屋檐……
那样平静、温暖、触手可及的幸福,几乎要让现世的叶鼎之落下泪来。
画面一转,他已经站在一方温泉之中,他抬起头,隔着氤氲的水汽,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清澈的眼眸。
是阿卿。
她就站在他对面,近在咫尺,墨发贴在肩头,月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唇角带着惯有的、慵懒又戏谑的笑意,眼神却比月色更柔,比泉水更暖。
叶鼎之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也无法移开视线。
她抬起手,手指点在他的眉梢,那指尖的触感明明微凉,却仿佛带着火焰,所过之处,点燃了燎原的灼热。
“叶少侠……”她轻声唤他,声音不再是白日里的清越,带着诱哄,“你在看什么?”
他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靠越近,近到他能数清她长睫上凝结的水珠,近到她的几乎要贴上来……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猛地推开,她眼中笑意未变,身影却迅速向后飘远,重新没入雾气深处消失不见。
“阿卿——!”
他猛地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他从冰冷的水中惊醒,倏然坐起!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额发贴在额角,带着潮湿的寒意。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是客栈陌生的房间,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哪里有什么姑苏小院,什么温泉,什么阿卿。
只是一个梦。
一个荒诞不经、却又真实得令人心颤的梦。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陌生的燥热。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梦中那令人战栗的触感和气息,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
叶鼎之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是叶鼎之,是身负血仇、隐姓埋名的南决遗孤,是冷静自持的魔仙剑传人。
他不该,也不能,沉溺于这种虚无缥缈、甚至危险禁忌的梦境。
可是……梦由心生。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一片冰凉,又隐隐燃起一簇不该有的火苗。
他缓缓躺下,睁着眼,再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将他独自笼罩。
而隔壁房间那个引发一切混乱的源头,此刻或许正安然躺在另两个男人的怀抱中,沉睡入梦。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无力,悄然蔓延开来。
司空长风的梦境要比叶鼎之的热闹得多。
仿佛又回到了神剑镇的擂台,四周是喧嚣的人群,灼热的日光。
他手持长枪,站在场地中央,对面却不是任何已知的对手,而是一片朦胧的光影。
忽然,光影散去,阿卿笑盈盈地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裙衫,腰间银铃叮当作响。她对他招招手:“长风,来,陪我练练。”
他心头一喜,提着枪就上前。
然而,脚步刚动,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擂台消失了,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氤氲着白色雾气的温泉池!正是今晚他们泡过的那个地方!
阿卿不知何时已身在池中,背对着他,墨发如瀑披散,水面刚好没过她的腰际,荡漾着细碎的波光。
“雨墨?”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脸有些发烫,想移开视线,却又被那画面牢牢吸引。
阿卿缓缓转过身。
泉水荡漾,水波轻抚。
月光温柔地勾勒着她,就那样坦然地站在水中,每一寸都仿佛在发光。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戏谑,没有慵懒,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专注和邀请。
她抬起手,水花四溅,对着他伸出手,声音如同温泉般暖融:“长风,过来呀。水里很暖和。”
司空长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转身逃走,脚步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不是生根,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那温暖的池水走去。
池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温热的感觉包裹上来。
他走到阿卿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梅香混合着水汽的湿润气息。
阿卿仰着脸看他,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长风……”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你做我的小跟班,好不好?”
“我、我本来就是……”他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回答。
“那……”阿卿笑了,那笑容在梦境中明媚得耀眼,她踮起脚尖,“小跟班,要听主人的话哦……”
说完,她微微仰头,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脑子里有什么轰了一下炸开,仿佛有烟花在脑中炸开!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收紧手臂,急切地触碰,积蓄的暗流喷薄而出,几乎要将他全部淹没。
温热的泉水仿佛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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